朱怀彬谦虚地笑笑:“心得谈不上,只是一些感性的认识罢了。当了二十多年的法官,我明显感到近几年青少年犯罪率在上升。每审判一个青少年罪犯,我的心就会痛苦一次。”说到这朱怀彬突然停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秦主任道:“秦方,你们学校的升学率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多上一个大学生与减少一个青少年犯罪哪个对社会更有意义?”
秦主任有些难堪起来,他迟疑了片刻说:“那当然是减少一个青少年罪犯更有意义。”
朱怀彬紧追不舍:“那为什么还要片面追求升学率?让德智体全面发展成了贴在墙头的标语?”
秦主任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一脸无辜地说:“家长、社会是要拿升学率给学校排名次的,升学率上不去,家长、社会都不会答应。升学率成了学校的生命线,你叫我们怎么办?其实我们也不想这样。”朱怀彬被他问得无言以对了。
他们默默地叹息了一会,秦主任说:“怀彬你打算怎么判决那几个孩子?就是我刚才向你介绍的那几个孩子。”
“我还没有看案卷,根据你陈述的情况应该有三年左右吧。”朱怀彬认真地说。
“能不能从轻或减轻处罚?”
朱怀彬认真地看着他,眼神中有些不解:“你想宽恕他们?理由呢?”
秦主任说:“这五个孩子真的很不幸的。”接着他把这五个孩子的家庭情况详尽地向朱怀彬介绍了一遍。最后他说:“种种原因,把孩子推入了不轨的邪路,然后代表正义的公安局、检察院、法院把所有的账一齐算到他们头上,对他们绳之以法,这公平吗?人道吗?”秦主任激动地说着,一脸的义正辞严。
朱怀彬有些动容地看着他,他接过话头说:“你说的的确有道理,这些犯罪的青少年也许确实有他走上犯罪道路的客观原因,但是他们一旦触犯法律,那法律是无情的,如果不按法律制裁他们,那么必然有人仿效,给社会带来更大的危害。”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没有哪一个人生下来就注定是一个罪犯,是一个杀人狂,是后天的教育出了问题。如果不从源头上解决青少年的教育监护问题,堵塞各种污染青少年的渠道,仅凭法律也很难遏制青少年犯罪上升的势头的。”
“从源头上解决固然是好,但这不是一个短期的工程。比如说,个别家长素质低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提高的,留守儿童问题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解决的,社会环境的净化那更是需要全社会的通力合作,要使全社会树立一个正确的核心价值观的确需要一些时日,教育本身存在的一些问题也不是短时期就能解决的。”朱怀彬慢条斯理地说着。
“你是朱审判长吗?”门外传来怯怯的询问。
秦主任和朱怀彬同时把目光转向门口,只见门口拘谨地站着一个农民模样的中年男人。朱怀彬回答说“是”,于是那个中年男人迟疑着走了进来。
秦主任见朱怀彬有事,就起身准备告辞。他说:“你有事,那我就走了。这几个孩子能宽容就尽量宽容一点吧,给他们一个回头的机会,让冰冷的法律也能带上一丝人性的温情!”
“好吧,我们会尊重你的意见的,到时候我通知你。”
朱怀彬把秦主任送到门口,秦主任对他投去信任的一瞥后就转身走了。朱怀彬站在门口望着秦主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自己在法院工作二十多年了,今天第一次见到受害者为加害者求情。宽容是一种多么高贵的情怀啊!说真的自己也被他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