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出门后,整个病房都显得很沉默,霍尧转头盯着虚空,一句话没说。
连织心里幸灾乐祸,面上却没显。
病房里有水果,她拿着小刀慢慢开始削,霍尧听见身后她的声音。
“我十岁那年感染过水痘,高烧不退。其实这病放在现在的医学来说就是几瓶吊瓶的问题。但我养父不愿意出这钱,说我本来就不是亲生的,就是个赔钱货,将我丢在阁楼自生自灭。”
她道,“我当时起码烧了三天,人都糊涂了。可满脑子都是不想死,我真不想死。贱命也是命,谁不想赖活着呢,我就拿着狗碗去接外面的雨水,湿帕子敷在头上,结果烧奇迹的就这么退了,我照样活得好好的。”
霍尧转过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可眉头已经深深蹙了起来,他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是种什么日子。
他知道她是孤儿,但这两个词语延展出来的生活简直和他不在一个世界。
霍尧淡淡道:“你还挺顽强。”
“可能吧。”连织又道:“贫穷人家领养孩子不过就是想有个劳动力,女孩子嘛图得就更简单,适合年纪嫁出去收笔彩礼。可你看我现在不同样读完大学,在大城市上班?”
“我虽然混得不咋地,但无父无母能这样我也挺满足了。”
她的声音充满向往,“以后还打算深造学习,要是建筑史上能留下我的名字我睡着都能笑醒那种。”
霍尧不说话了。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次大奖,如果没有沉希她已经实现大半。
脑海里一有这种念头,他喉咙便有些发堵。
连织水果削好了,切块后放他手里。
“你的起点已经是别人无法企及的终点了,我这么个平凡的人都能越活越好,你个大男人没必要这么伤春悲秋。手术成功你重见光明,失败你也有手有脚还有钱,吃喝不尽,也是个活得比大多数人都逍遥自在的瞎子。”
说到最后的语气竟然变得松快。
霍尧挑眉:“你这种鼓励还挺新奇。”
连织笑笑。
霍尧没再说话,他插了块苹果进嘴里,满口酸甜炸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转头看她,想看看她的脸,但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只有淡淡的香味扑上鼻尖,一点不难闻。
霍尧曾经以为自己了解她,她为勾搭上他穿假货各种伪装,他一笔概括为有野心的捞女,可认识深了,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坚韧。
手术后拆纱布那天,霍二太太来了。
哪怕不是亲生儿子,但这种时候她总得来做做样子。
“你爸他这两天就回来,前段时间法国国内动乱,他走不了。”
纱布将他眼底的冷意遮挡,霍尧不在意勾唇。
“他忙嘛,我知道。”
“他虽然忙,但也是时刻记挂着你的。”二夫人道,“这不,电话都给我打了好几个。”
话音刚落,一阵低低的笑声响起,很难说是讽是笑。
“闹呢?”霍尧道,“他亲儿子瘫在这,给你打电话。难不成母子连心,给你打就安慰在我身上?”
打电话当然这话当然是编的。
二夫人下不来台,又道:“对了你和沉家姑娘怎么了?上回她从你这回去就不对。”
霍尧道,“没事。”
也没有更多的话让他们聊,医生正一圈一圈拆,这个时候连织进来了。
二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她,互相问好后,她问霍尧。
“是你女朋友吗?”
这三个字不知戳中了霍尧哪根心思,出乎意料的他竟没有反驳。
连织轻声叫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