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姜若凌不语,他淡淡道:“公主曾与我说,喜欢季鸿青的君子风度,是一股清流一般的存在,但公主有所不知,他的骨子里何尝没有小人心思?”
关阳霁轻笑着,像是在讲故事一般,“左恒胸口刺伤那日,季鸿青找到我,想与我合作,一同铲除左恒,我可没答应。
如今想来,也不知公主以为的君子风度,体现在哪里?若是因家世显赫,我亦有万贯家财、无尚地位。若是道样貌出众,我自诩不比他差。但公主,却不曾考虑过我。”
他说到最后,眼眸弯弯,唇角挂着笑,却显得悲怆。
“这么多年了,我想求得一个答案,还请公主告知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姜若凌躺在榻上,满头青丝铺地,散漫开来,像是上好的绸缎,泛着光泽。
她神情慵懒,抽回了关阳霁攥着的脚,铁链随之哗哗作响。
“本宫不是没有对你有过期望。”姜若凌淡淡述说着过往,“你也知晓,本宫自幼在冷宫长大,身边没有玩伴,长久陪伴我的也只有母妃,因而本宫极其容易对人产生依恋情愫。”
她又想起了那年的自己,顶着尊贵的身份,却没有享受到那个身份给她带来的荣光。
她曾看到过姜怀盈被王宫贵女众星捧月,每次见到姜怀盈,她身边都围着一圈人,那些人会喋喋不休的和她说话。
姜若凌在接受到关阳霁好意的时候,心中就有所冲动,想对他好,想更接近这个温润的男子。
少女怀春时,她也会因为关阳霁拉她而脸红心跳不止,她问母妃怎么回事。
母妃说她是看上那个小二郎了,母妃有喜欢的人再正常不过,不需要去刻意维持,也不需要去回避,该来的总归会来。
是什么改变了一切?
是关阳霁自己。
她偷跑出冷宫,前去太医院寻关阳霁时,听见与之年纪相仿的年轻宫女娇羞问他可否有心上人。
关阳霁说没有。
那人又问不喜欢长公主吗?
关阳霁默然一瞬,笑道:“我怎会喜欢她?不过是个有趣的玩物罢了。”
姜若凌藏匿在树后,被这句话震的迟迟回不过神来。
他逗着屋檐下鸟笼里的鹦鹉,“我素来喜欢动物,长公主与它,没什么区别。”
鹦鹉呀呀学舌,重复着叫嚷:“没区别、没区别……”
她知道关阳霁喜欢动物,却没想到自己也只是关阳霁的宠物。
于是姜若凌便收起了那份心思,她敬关阳霁如兄长,再不会生出一点旁的心思。
关阳霁听她说完,低声轻笑,“原来,公主也动过心……”
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那时候确实没有想过会喜欢姜若凌,她与自己当年养的狸猫无二。
是他后来才恍然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姜若凌在身边,习惯她跟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食髓知味。
他甚至都不知该怪谁,怪自己一个没有情根的人醒悟太晚,还是怪姜若凌发觉的太早?
唯一能怪的,便是一句造化弄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隐去了眼底伤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公主,安心留在山庄吧,我会对你好的,左恒能给到你的,我也可以。”
姜若凌:“你这番话,还真是似曾相识。”
前世的关阳霁也说过。
语气比现在还要平淡,“为什么要想着离开?留在这里不好吗?季鸿青给不到你的,我都可以给你,我不会再有别人,我们会一生一世一双人,谁也没法将我们拆散。”
不同的情形,这一幕却还是在这里上演了。
但物是人非,尽管被束缚着,姜若凌也不见慌乱,胜券在握般,不将关阳霁放在眼中。
因而差不多的话从如今的关阳霁口中说出来,少了几分前世的淡漠,多了几分祈求意味。
卑微的、下贱的祈求她心甘情愿留下。
为他而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