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中年妇女却似是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能听她叨叨的人,竹筒里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就说了起来:“你都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到大遭了多少的罪,从生下来被确诊为白血病,他就没断过一天的药。”
中年妇女抖抖她手里拿着的一堆药:“这么多,每天让他喝个药都跟杀了他似的,可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学他那个没良心的爹,直接扔了孩子就走吧?这到底是条小生命啊。”她说着便又抹起了眼泪。
看她擦泪,小人儿却是怯懦的从她身后钻了出来,有气无力的踮着脚,攥着她衣角道:“奶奶你别哭了,小强知道错了。”他不要被扔掉。
中年妇女使劲扒拉开他的手,没好气的道:“不是你错了,是我错了,就不该由着你爸妈那么折腾,好好的孩子被折腾成了什么样子?”她转身就走。
小孩冲何清栀挥挥手,赶忙追上她的脚步。
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形渐渐远去,何清栀却保持着挥手的僵硬动作,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这医院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悲剧在上演,你要为每个人都伤心,掬一把热泪的话,我觉得估计都能汇成一片汪洋大海了。”
温和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何清栀回眸便看到司灏单手揣兜的站在那儿。他的表情落在她脖颈处,似是有暗光在流转,但不过须臾,在何清栀想要看清楚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一湾浅浅的笑意。
“挺感触的?”司灏下巴朝着远方小人儿离开的背影处努了努下巴。
何清栀涩然的点头:“是觉得他挺可怜的,那么小就得了那么一种病。”
“我倒是觉得是他的父母不负责任。”司灏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起来,“每个生命都是应该郑重以待的,如果她妈妈能够稍微克制一些,他或许不会是先天性白血病,如果他爸爸能够依然爱他,他不可能会成为一个孤儿。”
“他不是孤儿。”何清栀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反驳司灏这句话,只是听着觉得有些刺心便下意识的回道:“他有奶奶。”
“呵,那又怎么样,他的人生注定只剩下了痛苦。”司灏略带着嘲讽的说道。
何清栀却无言以对,是,他的人生只剩下了痛苦,本该欢笑的年纪却只能来回的跑医院,吃药,那样的生活别说一个孩子想要逃避,就是大人都承受不住吧?
“太煎熬了。”何清栀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司灏目光落在她隐约闪现红晕的脖颈上,怅然应和一声:“是啊,谁说不是呢?”见何清栀姿势别扭的往前走去,他装作不经意的跟了过去:“你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走路都有些不对劲?”
走路不对劲?何清栀被他这么一提醒,瞬间又想起了昨晚的疯狂,尴尬的闪了闪眼睛,她说话差点咬了舌头:“是,是吗?或许真是太累了吧。”
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门口,转移话题:“你刚刚不是说护工在大厅的,这都走了一圈,也没看到人啊?”
见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司灏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抬手挠了挠眉心:“我再打个电话。”
片刻,司灏举着电话对何清栀道:“说是在门诊大楼的门口。”
“那我过去那边接他们。”何清栀转了下身,脚步急急的又往回折返,可没想到司灏一直跟着了她,何清栀觉得两人的氛围有些诡异的尴尬,只好没话找话:“你刚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是在公司,这不是休息天,你不要忙吗?”
司灏耸了耸肩膀:“这不就是在忙?”
何清栀愣了一下,随即狐疑的偏头问他:“你谈生意谈到医院来了?”
司灏瞬间哑然,但片刻之后,他便笑了:“对啊,不把你这个大美女带上,我怕齐总不吃我这套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冲何清栀眨了眨眼睛。
“我可不出卖色相。”何清栀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还是一本正经的接了话茬。
司灏也挺知趣,打了个响指,踏进电梯道:“知道,你这就属于明明可以靠美貌,却偏偏要靠才华征服男人的另类。”
“你这话有歧视广大女性同胞的嫌疑。”
“OK,我改口,你不是另类,你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的聪慧女人。”司灏从善如流的笑着说道。
何清栀败在他的口舌之下,只能不雅的冲他翻了个白眼。
恰逢电梯停下,何清栀率先踏出电梯,急急的朝病房门口走去。
易禛南正站在不远处,他的面前站着两名护工,一男一女,三人似是在争辩着什么。
女护工眼睛一瞥看到了何清栀和司灏,立马伸手指了过来:“那不,就是那人请我们过来的,说的就是这个病房。”
易禛南顺着她手指望过去,当看到两人并肩而行的时候,他脸立马黑了几度,快步迎上前,他宣示主权似的把何清栀拉到了他身边:“你答应用他们的?”
何清栀受不了他那咄咄逼人的逼问语气,轻轻的挣开他拉着的手,音调轻淡的道:“对,妈那边必须得请最专业的护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