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逸非连甩都没甩她一眼,依旧死死的望着眼前的司灏,使劲的磨了磨牙,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来:“给我滚出去!”他一字一顿,字字万钧。
那沉沉的语调,压得何清栀的心都沉闷不已。
司灏揣在兜中的手攥了攥,眸底风暴涌过又趋于平静,他努力用平静柔和的语气劝道:“伯父,您消消气,可别真气着了,得不偿失。”
“滚!”何逸非只给了他一个字。
双眸泛红瞪着司灏,见他依旧无动于衷,何逸非终是忍不住的狂吼:“我让你滚出去你听不懂吗?还是仗着是清栀的上司,就可以在我们这里为所欲为了?”
司灏愕然,他没想到,何逸非的话是对他说的。心里突然有些恨,有些怨,但当着何清栀的面,他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耸了耸肩膀,他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那好吧,伯父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
他转身,语调温和的冲着何清栀道:“你好好劝劝他,他身体先前才恢复的差不多,大怒极易伤身的。”
“我知道。”何清栀深深的望他一眼,在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声冲他道:“抱歉。”
“没事儿,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司灏冲她露出一抹微笑来,言语间尽是豁达与理解。
何清栀心里越发难受。司灏表现的越善解人意,她就越发觉得对不起他!
脸色不好的走进病房,何清栀倒了一杯温开水,递到了何逸非跟前:“爸,先喝口水消消气。”
何逸非却猛地挥手,直接把她手中端着的茶杯摔倒了地上。
“啪”一声响,细瓷瓶四分五裂,碎了一地,杯中的温水迸溅到何清栀的身上,在她的衣服上落下深深的痕迹。
何清栀觉得有些委屈,可她不能再激怒何逸非,只能拿起扫把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何逸非伸手指了门口,心气依旧不平:“你就是因为他才打了易禛南的是不是?”她怎么可以这么远近不分!
何清栀拿着扫把的手僵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平静的望向何逸非:“是他先打司灏的。”
“他活该!”何逸非气的心口剧烈起伏着,拍着身边的床单怒道:“别有用心的人,打死也不为过!”
“爸!”何清栀有些愕然的瞪大了眼睛,把地上的瓷片快速扫到一起,倒进垃圾桶里,她把扫把往一旁一扔,愤愤不平的替司灏说话道:“他可是救了你的,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他怎么可以用这种歹毒的字眼来说他的救命恩人?
“他救了我?他为什么救我?还不是因为你……”何逸非伸手指着何清栀,想要说她不要脸,可到底是他的女儿,那些话他说不出口。只得狠狠的在空中点了两下指头,心口发闷的把手放了下来。
何清栀猛地歪了脑袋,眸光灼灼泛着泪光的望向他,她直视他的眼睛:“那他也救了你。爸,你经常教导我,人要知恩图报,要知足,你现在这算是什么?”
“司灏又没做错什么,他凭什么就该挨易禛南的打?”何清栀觉得眼前的何逸非简直不可理喻。
何逸非没想到她会理直气壮的和他顶嘴,怒火直接又飙升起来,连带的他手指上的检测仪也“嘀嘀”响个不停。
“他没错吗?他明知道你是有夫之妇,他还勾搭你,还故意对你好!”
对她好也成错的了吗?何清栀很想反驳一句,可听着耳边不间断的警告声,她却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咽下。
“你别气了,我叫医生去。”她直接冲出了病房。
抬手擦泪的刹那,何逸非正好望向了她。
微开的门边,灯光打落过去,落在她眼角的那滴泪上,反耀更加璀璨的光来。
何逸非的心仿若被一个石锤猛地砸中。
她哭了?他和她妈妈住院,肩上背负那么重的担子都没哭,现在她竟然哭了?
是他说错什么了吗?
何逸非呆住,怔怔然的望向了大开着的房门口。
何清栀早已经不见身影,可她含泪跑出去,隐忍擦泪的模样,还是在他脑海里久久盘旋,不能停歇。
检测仪的警报声已经停下,何逸非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秦同再度走过来,对着他,语重心长的劝说:“何先生,你说您这又是何必呢?伤了自个,还伤了清栀,这种伤己不利人的事儿,你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能好好掂量掂量吗?”
何逸非垂着一颗脑袋没有吭声。
秦同又劝道:“有些事情,流言蜚语难免,可你作为她的父亲,该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的。何先生,我话说到这儿,你要还是钻牛角尖,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真的无能为力了。”话落,他干脆利落的转身走人。
偌大的病房中霎那间静悄悄的,带着一股子的沉闷,隐隐的还有血液的味道。
何逸非眼睛轻眨了下,隔着敞开的门,望向外边深邃无际的夜空。
难不成真是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