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栀上前轻轻推一推眼皮早已经耷拉着合上,嘴里却嘟囔着“快醒过来”的何逸非,轻声道:“爸,你先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也把你和妈妈的东西收拾一下,估计还需要住很长时间医院的。”总不能没日没夜的一直守在妈妈身边不睡觉吧?
爸爸已经上了岁数,身体肯定熬不住的。
何逸非揉揉眼睛,低眸看一眼手中托着的何妈妈的手,沉沉叹了口气,这才冲着何清栀点头,脚步重重的离开了医院。
偌大的病房中,只有两张床位,另一只床位上没人,可何清栀也不可能安然歇息一会儿。
坐在刚才何逸非坐着的凳子上,何清栀轻拉起李秀娥的手。
手上被擦破了很大一块儿,医生已经替她处理过。这会儿那擦痕已经都结痂。可看着那暗黑色的疮面,何清栀心里还是心疼不已。
呵护着她长这么大的手有些冰凉,何清栀心里一酸,抬眸望向双眼紧闭着的李秀娥脸上。
“妈,你前两天不是还开玩笑说,等着我替你包饺子吃的吗?”何清栀落在她已经有了褶皱的脸上,看着那皮肤略显暗黄的病态,她鼻子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妈妈眼角的鱼尾纹已经很深,曾经笑起来堆满慈祥,如今,却只像是枯树一般僵在了那儿。她头上隐约有了白发,丝丝儿的白发显示着她一生的辛勤与劳碌。
何清栀看的轻轻哽咽起来,连忙低头快速擦去眼泪,她低眸,一个手指头,接着一个手指头的替她按捏着:“你快点醒来好不好?等你醒过来,我一定包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饺子给你吃。”
“我给你包好多好多,让你一直吃,直到吃腻了……”何清栀说着,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又落了一手背。
转而,语气又带了心疼与埋怨:“你说你骑电车的时候怎么就不小心一些呢?你这么大年纪了,能和人家的汽车玩对对碰吗?”
“最后受罪吃亏的还不是你?”嘴里带着埋怨,心里却满是心疼。她的妈妈呀,快点醒过来吧。
以前好好的在一起,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看她毫无生机的躺在这儿,何清栀心里却又是忐忑,又是心酸的。
生命的脆弱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不过是刹那的功夫,曾经笑靥如花,会拿话怼她,却又在怼她后对她更好的妈妈,却连眼睛都不睁一下。
虽说医生说手术成功,可人没有真正醒过来,最亲近的这些人,谁又能放心的下?
只是,事已至此,再难过,再艰难,也得使劲拖着脚步往前走。
看着窗外有曙光照进来,何清栀擦擦脸上不知流了几茬,又干了几茬的错综交叉的泪痕,疾步朝着洗手间方向走了过去。
新的一天,不管如何,都要怀抱着希望的。
“妈妈,你听到我和爸爸的呼唤,一定也会很快醒过来的,对不对?”何清栀抬手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擦手,感觉精神了些,她才抬手举了个“加油”的手势,快步又走到了李秀娥的身旁。
有阳光照耀在李秀娥的手指上。
她的小指轻轻颤了一下。
何清栀正低头,看到她手指轻颤的那一霎那,她激动的连忙握着了她的手指,大喊:“妈妈!”她有反应了,她肯定会快就会醒过来的。
李秀娥睫毛颤颤,眼睛缓缓的睁了开来。
何逸非正提着包袱从外走进来。
刚刚推开门的刹那,他便对上了李秀娥刚刚睁开还有些茫然的眸子。
“你醒了?”他激动的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进了病房。把手中的东西随手扔在一旁,他急急的走到床头边:“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恶心不恶心?”
见李秀娥不说话,何逸非急的脸色都变了:“清栀,赶紧叫医生。”
“唉,我这就去!”何清栀泪光中带笑,扭头就往外跑去。跑了两步,恍然想起可以按床铃叫医生过来,这才又急急的冲到床边,按了床铃。
医生过来检查一番,确定李秀娥已经脱离危险。
何清栀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这才猛地松开,跌坐在一旁的空床床沿上,她拍了心口:“太好了,妈,没事儿了……”她接连说了一叠儿的没事儿,像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唠叨起来没完没了的。
李秀娥听着她暗戳戳的嘀咕,嘴角泛起一丝儿疲惫的笑:“看你那出息的劲儿,不就被撞一下么?难不成还能要了我这条命?”
她伸手朝何清栀招了招手,看她过来,李秀娥冲她打趣:“我都还没见到我宝贝外孙呢,怎么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就走了的?”
“是,妈,你还等活她个长命百岁呢,不仅仅看你外孙儿,还看你重外孙啊。”何清栀顺着她,说着她爱听的话。
李秀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吟吟的看一眼何清栀,她问:“禛南呢?”
“真该让他也听听你说的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