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见众人都安静下来,于是理清头绪,向着管荟香娓娓而道:“要想彻底说清楚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就必须从案发时说起,虽说有些繁琐,但对理解真相而言却是必不可少的过程。五月十四日,你丈夫被凶手捅腹而死,后被移尸到我身后这根长达八尺八的断竹上。次日,尸体被发现,并报知官府。当天,冯知县带人勘查现场,孙县丞在附近搜寻线索时找到了这本诗集——”说着从怀中掏出了诗集示与管荟香及其子,接道,“本官接手此案后,同样以此诗集作为突破口,通过一番调查讯问后。我们从彧然茶坊掌柜马道三口中打听出了一个名字——寻之退。此人曾是死者得意门生,也只有他有幸得赠韩老墨宝。随后,赶来认领尸体的你更明确表示,此学生曾受赠过你丈夫的诗集。所以,自然而然地,寻之退成了本案中第一个嫌疑人。其时,是五月十七。也就在这天,我和冯知县第一次登门寻家,然并未见到他本人,由是无功而返。
“为了紧追这条线索,次日一早。我便与冯知县又去了寻家,这次倒是见到了他人。不过出乎我们意料的是,他的年纪比死者还大几岁,如果单靠他自己根本不可能完成作案。就在我们还在怀疑他和仆人协同作案时,他却拿出了死者赠予的那本诗集。原来,该诗集一共两本,赠予寻之退的只是誊抄本而已。也就是说,现场发现的集子应是属于死者本人的。直到现在,无论是我还是冯知县,从未怀疑过死者次子韩璋,而韩璋却在我们接下来的调查中插了一脚,也正是这一‘脚’,使我与真相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此刻,众人听得越发入神,没有人注意到韩璋在微微颤抖。站在一旁的樊孟虎也似乎早已忘了自己曾是一名嫌疑人,更像是免费被官府请来看热闹的,而身旁的捕快对他也放松了些,不似最初那样严格了。
张公又继续讲道:“从寻家归来后,我们便见到了一个重要证人——方少清。据他所言,他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两个身着男服的人从毛竹山急匆匆下来,见其身形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且其中高个子所穿的衣裳他曾见杨柳村的季源穿过。于是,身材符合眼前所见的季氏兄弟便成了我们新的嫌疑人。得知这个消息后我便派了冯知县和孙县丞前往调查监视,盘问时兄弟俩回说案发当日在酒楼喝酒,而酒楼伙计后来确实证明他们没有说谎,但并不能排除他们作案的可能,因为他们在酒楼喝酒的时间很短,根本无法证明他们没作案的条件。正因如此,我们这位‘聪明’的凶手——韩璋——准备利用这次机会,提前完成寻找替罪羊的计划——”
“荒谬!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韩璋终于忍不住,再次发出了反抗声。
“我儿莫急,”管荟香安慰道,“清者自清。为娘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么凭据来诬构你。”
韩璋再次沉默下来,换韩璲用质问的口吻对张公道:“大人,你说了半天,全是空口白话,没半点实证,如何令人心服?”
“莫急,”张公却不生气,依旧心平气和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正与你弟的奸诈行为有关。刚才我说到本官怀疑季氏兄弟是凶手,当然,仅仅只是怀疑。而韩璋为了坐实季氏的罪名,他瞒着众人偷偷潜往毛竹山,做了两件事。第一、在山顶上放了一捆绳索。第二、在韩老被杀的第一现场划写了一个‘季’字。其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季氏兄弟百口莫辩。而季氏此时正好陷入了一个不得不逆来顺受的尴尬境遇,使得韩璋的诡计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其效果也是不言而喻,季氏兄弟在我自以为高明的审断下锒铛入狱了——”
“等一等!”韩璲突然打断道,“我有话要问。”
张公把手一抬:“但说无妨。”
于是韩璲问道:“你说是我弟偷偷下山布置的假象。可当初你破案时明确说明了绳索在作案手法中的应用,还为众人精彩演示了一遍。至于地上那个字,你也解释为父亲临死前留下的凶手信息,为何今天却又变成完全不同的说法,未免过于荒诞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