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不清楚,”秦鹿鸣回道,“他也没和我们说过自己去过或要去那家店。况且这种东西都是女孩子家用的,他没理由会出现在那里。”
“他有喜欢的女子吗?或许是买来送意中人的也说不定。”
“犬子生性豪放,敢爱敢恨。若真喜欢哪家女子巴不得做父母的为他下聘提亲,是决计不会瞒我们的。可如今我们并未听他提过此事。再者,自他失踪后,全家上下包括官府都在找他,他不可能不顾大家的担心平白无故跑去胭脂店的。”
“这么说来他只能是失踪后出的事了。”张公不免叹息。
“一定是这样,”秦鹿鸣说道,语气开始变得不甚客气起来,“凶手先将他掳走,然后在胭脂店杀害了他。大人无能救回我儿,总不至于连凶手也逮不着吧!”
张公一怔,随即有些尴尬。瞿龙洋见状,知道秦痛失爱子,责张公寻人不力才致臣亡。便出言嗔责道:“秦员外此言差矣,令郎虽失踪在前,被杀在后。但其失踪时我们张大人也一样遭人活埋命悬一线。不过偶得农夫相救,方才保命。之后大人也不及休养,便投入令郎的失踪案里,不惧操劳,尽心尽力。你不心存感激但也罢了,却说这等风凉话为何?”
秦鹿鸣听副使大人这么一说,也知自己言语失礼,冲撞了大人。又因年长好面,说出口的话不好再收回,正当为难之际,却闻张公丝毫不以为意道:“行了,这件事就不必再提了。秦员外,令郎遭此厄运,你心急失言,本官可以理解,不予追究。另外,你送来的那份名单我们已经在着手调查了。若你没有别的线索就回家安心等着,有消息我们会立马通知你。”
“多谢大人,”秦鹿鸣感恩并央浼道,“大人一定要帮我找到儿子啊。即使生不能见人,死也要见尸好教我们安葬啊!”
“这你放心吧?一定会找到的。”
“对了大人,秦某还有一事相求,万望应允。”
“什么事?说吧,本官尽量满足。”
“我想把见臣手指上的指环带回去,究竟是儿子贴身之物,万一找不着了也好有个念想。”
张公见其言辞恳切,便答应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本官需确定指环上没别的疑点后方可给你。——对了,突然想起有件事一直忘问了,令郎身高几何?”
“五尺二。怎么了?”秦鹿鸣回道,一脸疑惑。
“哦,就是问问。”张公道,之后便转向瞿龙洋,“瞿大人,那断指现在何处?”
瞿龙洋回道:“正在义庄匡仵作那里。”
“指环取下来了吗?”
“这还不清楚,得去义庄问过才知道。”
“走吧一起去看看,正好我对这断指也还有个疑问呢。”说罢三人同往义庄询匡。
义庄设在县衙西向不足两里的位置。抛开本案不论,近来县中也还算清宁,庄内尚未停厝无主之尸,仵作也成了衙中闲职。照理说这公门中负责验死验伤的差事,应是越闲越好,一来能落个无事身轻,二来也正好说明当地世道清明。可偏偏这浮梁县仵作——年过三十,长相还算清秀的匡宁却是个不喜闲的主儿。因打小跟着刚刚退去的老仵作父亲一起习学究研,唯懂得验尸这一门道路,转业无计,只能守着老父亲的行当一干到底,就是在职上闲的闷乏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不,好容易盼来一根断指,也真个当宝似的对待,检查得颇颇细致。
验尸台旁,是一张可移动的带轮小案,平日里是台上放尸体,案上放验尸工具。如今,就将断指与工具都放在案上。指环已经被脱下放到一旁的瓷盘里。又打了一盆清水,镊了断指下去洗净凝固黑血。然后又重新找了个干净瓷盘放置断指,之后便仔细端详起来。
正出神呢,忽听门外有声,且越发临近。匡宁准备出门看个究竟,走出两步,又忽觉不放心,担心野猫将断指叼了去,又拿了个本是盖锅焖饭的竹罩子将其盖住方才放心出门。
刚出殓房,便见三个人一前两后跨进义庄的院门。匡宁是见过张公和瞿龙洋的,自然上前见礼。虽然对身后一脸颓态的秦鹿鸣不甚熟识,但还是笑着招呼了一声,对方也只是微微点首便算是回应。
张公往停尸的殓房走去,并问匡道:“手指检查得怎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