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斤的皮肉混了九十八斤的反骨，命悬在裤腰带上也养成了一手的狠辣阴沉。
这样的人，苏锦夸赞他性子好？
听出顾明话中的戏谑，苏锦不以为意地掸了掸指尖，慢悠悠地说：“性子好赖品性几分，这本来也不是一日两日能看出来的，我与他朝夕相处比别人的时间多出不少，能看出的地方自然也就更多些。”
换句话说，说顾瑀不好的人那是没见过这人好的时候是什么样儿。
见都没见过，凭什么说顾瑀不好？
顾明听到这话眸色渐深，在苏锦不闪不避甚至堪称是放肆的对视中轻轻地说：“你年纪不大，但是很聪明。”
“要不是你，顾瑀估计现在都还沉在那一滩泥潭里不知自己多年来的束缚究竟为何，只是我还有个疑惑。”
顾明直直地盯着苏锦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你既是察觉到了他的身世有异，为何不说？”
苏锦打破脑袋都想不到顾明会话锋猛转提到了这一茬，猝然之下脸上的错愕尽显，连后知后觉的掩饰都来得极其仓促。
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顾明暗暗捏紧了手心，恍若叹息地说：“你嫁给顾瑀的时间不长，可办成的事儿却不少。”
“先是帮着他搞清楚了困扰多年的真相，随后与他一起上青城书院要回了自己的公道，再然后……”
“你还发现了吴春待顾瑀尤为苛刻的蹊跷之处，并且暗中还在试着查验自己的猜想，只是说不清原因为何，你突然停下了打探的动作，好像全然当作此事从未发生过一样，并决定与顾瑀搬离顾家村至县城定居，我说的对吗？”
顾明说的字字都对得上苏锦干过的事儿。
苏锦一时间不知是该心慌这人滴水不漏地查清了自己的过往，还是该恼怒这人的咄咄逼人。
可话赶话到了嘴边，她下意识问的居然说：“吴春是谁？”
其余的大小细节都能说得上，可她不认识一个叫吴春的啊！
苏锦眼里的迷惑过分真诚，以至于不露痕迹间掌控全局的顾明都有一刹的无言以对。
目光交错沉默良久，顾明在苏锦茫然的注视中缓缓吸气，头疼地说：“你老婆婆的名字你不知道？”
苏锦？？？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隔空点了点，意外道：“我老婆婆？你是说顾瑀他娘？”
顾明……
“不然你还有第二个老婆婆？”
苏锦不太好意思地啧了一声，幽幽地说：“谁说没有呢。”
“要是前头克死了的那两个男人的母亲都算上，顾瑀他老娘都能算是第三个了。”
看着顾明再次陷入沉默的脸，成功岔出了喘息之地的苏锦悄悄地松开自己掐得险些破皮的手指。
她完美地敛去了眼中多余的情绪，恍然似的露出个明悟的表情，哦了一声才说：“您要说这个我就知道了。”
“您刚才说的也只是怀疑，那我起了疑心不是人之常情吗？”
“您仔细想想，这村里都是重儿子的，同样都是儿子，顾云在老太太那里是香饽饽，顾瑀就是臭狗屎，我嫁了顾瑀过不上好日子还日日被人嫌弃挑刺，我就是再没脾气心里也不可能舒坦啊。”
苏锦像是不堪其扰似的长长地叹了一声，坐在瘸腿的椅子上叹着气说：“您是不知道那老太太有多能作妖，挑肥拣瘦的就算了，还总搞事儿，我爹娶了后娘以后，我后娘对我就是这德行，我推己及人就开始怀疑顾瑀会不会不是她亲生的。”
“为了搞清楚这事儿，我还在村里来回问了许多人，可问到的都说就是亲生的，再往别处问我也找不到问的地方了，不放弃这个突发奇想的念头，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说完还长吁短叹地总结了一下，瘪嘴说：“都说人心都是偏的，可见这话的确不是作假。”
“三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锦确定顾瑀不是老太太的亲生子。
可这事儿只是她和顾瑀的猜测，而且顾瑀明确表示过自己不想深究陈年往事，也不想知道所谓的身世如何。
苏锦不知道顾明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也不知道他今日有意无意的逼问原因为何。
但是不管是什么，她不能说。
苏锦说了一堆，可实际论起来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还给自己找足了理由，把顾明刚才抛出来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全都甩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