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处的种了一株很老的忍冬,虽未至夏,然而素白的花朵却于月光下寂寞地绽放。当夜风乍起时,芬芳的花香一时溢满了一院。
亭台的高处,阿洛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来,非常大胆地审问狐狸妖怪道:“老实说,这是谁家的庭院?”
胡虞臣悠然地坐在圆鼓鼓的石凳之上,理了理衣服道:“蔡太守家的留院,不过太守一家甚少来此,我的一位老友倒常期借寓于此。”
原来如此,阿洛明白了。
突兀地脚步声在亭台的木楼梯上乍响。少时一位男子同一位拿灯的小僮便出现在两人面前。男子眉目平淡,身着白衣,通身上下一派温雅。
亭台上的花香在夜风中似乎益加浓洌了一些,而此时的夜色也变得越来越温醇。男子淡然一笑冲胡虞臣揖手道:“胡卿多时不见。”
胡虞臣与他相熟,连礼也懒得回直接对着他道:“修竹子,快将你的好茶拿来与我。”
修竹子听了也不见怪,转身吩咐身后的僮子,这才择了胡虞臣身旁的石凳坐了下来。
修竹子是忍冬花妖,周身气息若微风般和畅能令凡人沉醉。阿洛的眼光粘在他身上当不足为奇。然而胡虞臣此时却如捻醋一般,酸溜溜地瞥了阿洛一眼,又回过来瞪了修竹子一下。
修竹子不以为意,脸上维持着翩然的风姿,只是在胡虞臣将手偷偷地放到阿洛腰上时,才在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容。
“阿洛,这是修竹子先生。”胡虞臣趁机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阿洛的细腰,嘴角微弯朝修竹子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不能向狐狸妖怪的手低头!阿洛小身板一闪,回头威武地瞪了胡虞臣一眼,这才对着修竹子说:“先生好。”
“洛水伊人立水滨,絮花胜雪出凡尘。”修竹子对着阿洛点头一笑,不再多话。
片刻后僮子拿着通透的纱圆灯又回转来。令阿洛错愕的是,搬来茶具的是一群蚍蜉。
僮子将茶具从蚍蜉身上放到了桌上,那群蚍蜉卸下重担后,并不急于离开,反倒齐齐仰起头来张望阿洛。
被一群虫子盯着委实是一件怪诞的事。阿洛低下头去,用小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为首的那一只红头蚍蜉。
指尖刚刚触拢,那知蚍蜉突然开口说话:“你的血好香,又生得这般好,我们新女后正在招亲,用不用去试试。”
我有那么好看吗?阿洛好笑之间,捏了捏自己的脸。
“孽畜!休得胡言。”胡虞臣一声断喝,抬手间就要将那群蚍蜉灭掉。
“大家都是妖类,和气为上。”修竹子伸手拦住胡虞臣,
又对僮子道:“卜芥,将蚍蜉侍者送还蚁国。”
卜芥道:“是。”
卜芥扬扬手,那群蚍蜉便跟着他下去了。
修竹子道:“蚍蜉未经教化,依其本份,说话直率,胡卿何必下杀手。”
蚍蜉招亲,可没安好心,阿洛血香一不小心就会成蚁后的早点。
胡虞臣凤眼一挑,象一只被抢了食物的花猫一样气冲冲地说:“我家的东西岂容外人窥视。”
修竹子不再接言,云淡风清地将甜白釉梅壶中的茶水执入青花压手杯后递给胡虞臣。
茶汤碧色,闻之若芝兰之气,饮之则齿颊留香,突然间胡虞臣的情绪也就不那么愤然了。
院墙外的小街传来橐橐橐的声音。碧海青天中一轮满月悬于其上,光彩越发清冽。已过子时,阿洛的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地没忍住从嘴里跑了出来。
“卜芥,领洛公子到下面西厢房内休憩。”
胡虞臣拍了拍阿洛的手,让他跟着卜芥下去。
随着登登登的脚步声去远了,修竹子的手指沿着青花压手杯转了个圈,不期然间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个好看的尖角。他道:“茫市左近玳山上的琅阛阁阁主绿腰一直对胡卿念念不忘,胡卿带着此子,前来茫市,大为不妥。”
胡虞臣道:“是有不妥,但不得不来。”
“能问所为何事?”
“凤璎宝珠。”
“胡卿也求长生?”修竹子轻轻一笑道:“这世上皆是苦,要长生何用?”
胡虞臣应道:“此珠关乎一人下落,不得不寻。”
修竹子问道:“凤璎宝珠幻化成人后一向神出鬼没,据说除了黑山冥灵手上的黑矅水能判定其身份外,鲜少有人见过其真面目,南柯界中寻珠者大多都是跟风而行,如果此珠在茫市,胡卿凭什么识出其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