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放开我那小友!”一股温润的气息朝他们急扑过来。
闻声的落叶反而越快了,眼见他就要拖着阿洛窜回石桌。嗖的,一把竹剑插入他身前的地面。落叶回身冷生生地笑道:“修竹子,你元气大伤,还打得赢我?”
忍冬花下站着一周身温润气息的男子,他道:“落叶,我修的是正道,邪不胜正,你便是再强也胜不过天道。”
“那就试试。”落叶妖饶地一笑,手中多了一段白绫。他将阿洛朝地上一扔,白绫倏忽朝修竹子打去:“用它,收你的命。”
花前的修竹被白绫抽中的瞬间消失,落叶唇边挂上讥讽的笑容,就在他想扯回白绫的一息,那只插在地上的竹剑忽然架上他的脖子。
修竹子的声音于他身后朗朗传来:“你早该归于地府,我念你死得凄惨,一直没……此时且待我送你一程。”
“等等。”落叶骤然花容失色,他的手朝上抓住修竹子的手臂大声哭泣。
他的脸落在阿洛的眼中没有一点泪水:他在假哭!
阿洛的话还没出嗓子,落叶的五指倏忽成利爪,朝修竹子的胳膊抓下。
“这也有用?”修竹子的声音轻描淡写,随后冷冷清清地诵声从修竹子口中传出:眾生多結冤,冤深難解結……
落叶的脸刹时扭曲、变形,慢慢地他变为了一缕青烟随即消弥于地下。
他是身在聊斋故事里,阿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他去了何处?”
“他是怨鬼,自然去往阴间。”说话的修竹子忽然栗动不已。他捂嘴弯腰的霎间,竹剑被重新插入地下,细长的剑身因承不起重量,弯成弓形,他和剑都在剧烈的栗动。
“你……”阿洛上前架住修竹子。
剧烈的痛楚在好久之后才停止,修竹子放开捂嘴的手,指向那段白绫道:“情生、情灭,亦生为虚幻、亦死为虚幻?”
阿洛听得似懂非懂,他放开修竹子的手臂,却在一霎间惊讶于满手的绿汁。
“我是忍冬花妖、修竹子,流的血自然是绿的。”
“你伤得很重?”
“还好,尚可苟延几日。”修竹子淡然地看向阿洛,取出纸符和火石道:“去把他的白绫烧掉。”
阿洛接过东西,蹲下来。他前后一瞄,找到一根枯枝执在手中,准备将白绫刨于一处,却在翻动时,又惊住了:被翻开的白绫,倏忽已染就斑斑血泪。
“他是三百年前潞国国君贯耳的心爱之人,可惜不容于太后和礼法,后来就用白绫缢死他。这段白绫上还有他的一魄,所以要烧掉它。”修竹子的声音有一点淡淡的伤感。
“后来呢?”
“什么后来?”修竹子从感怀中顿出,随即道:“后来潞国国君不知所踪,不过这个国君却消失得有些古怪,可惜我不在潞国无从得知。”
倏尔后,白绫被点燃。阿洛闪身退后间,耳边似乎听到细细的哭声。纵是青天白日,却也让他不寒而栗。
“无量
天尊,莫嗔莫怨。”修竹子对着一团成为灰烬的白绫轻念道。随后他转身认真地瞅向阿洛:“我们曾经见过一面,你好象不认得我了。”
见过吗?阿洛盯着温雅的修竹子一点回忆也无。
“茫市蔡太守家的留院,那是我的旧宅。”修竹子煞是耐心。
阿洛笑而摇头,他只记得和荀末在一起。
“缘份随风散,不知是他的孽,还是你的孽?”修竹子微叹道。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阿洛不明。
“这所宅院建于荒岛之上,不知何故取名夏宫?明明是新筑之居,内院却故意做旧?新居之所,却为何从旧居搬来几件不值物的旧物?”修竹子朗朗而谈:“落叶的鬼魂就隐在石桌之内,若不是从旧居搬来,你也不会有此劫。”
“先生说这些是让我小心?”
“多少你自己留意一些。”
阿洛不置可否,不过他又问道:“先生也是被搬来的?”
“我被琅阛阁之乱所连累,不得已才隐匿于此。”修竹子的声音转而淡然:“这宅子的主人不知我在此,你也莫要告诉于他。”
“好的。”修竹子通身温和,直觉他不是邪恶之流,阿洛答应的甚是爽快。
“你去吧,别让他知道你进来过。”修竹子在阿洛转身之际,化入了忍冬之内。
阿洛沿路返回,在离开披香殿的一霎,也许是风吹动了门上的铜环,让他忍不住对屋内多看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