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息后,寂灵殿内的九星钟响了。纤焰带着亢奋步入空无一人的大殿,笔直地朝王座处走来。在他快靠近王座时,黑山妖王的声音倏然从黑晶珠帘后传来,让纤焰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纤焰行礼后,又重新站起来靠近珠帘旁,他垂身道:“王,红绡招了。”
“哦。”
从黑晶珠帘后传来的声音听不出黑山妖王的喜怒,但是纤焰却越发地恭敬,他微微伛偻着身子,声音中带着恭维的笑:“还是王有办法,那样的处罚,只要是活物都受不了。”
“纤焰,你要向陶金学,学会怎么直接说话。”
黑山妖王语气轻描淡写,似乎还有点客套,但是纤焰顿时跼蹐不安。他的脊背伛偻得越发厉害,他不得不直奔主题:“红绡说,一共有俩个救他的,其中一个是鬼自称是他父亲的朋友,另一个姓胡是只妖。”
他顿了一下,马上又道:“这个消息倒没什么,关键是他下面说的。他说守夜使带回来的一个叫阿洛的侍者就是真正的凤璎宝珠。”
“那小子没灵力。”黑山妖王的手轻轻扣着椅子扶手,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我也是这么问的,但是他一口咬定。”纤焰小心斟酌应对:“他说几年前见过凤璎宝珠幻化成人的模样,看到过他颈后有颗红痣,这一次他也验证过那小子颈后的红痣,我反复推论他的话,不似撒谎。”
黑晶珠帘后的黑山妖王陷入沉思。
纤焰在经历了等待后,再次谨慎出声:“他认为那小子装作没有灵力,骗掉了所有人。”
他的宝珠,那一夜离他近到伸于摘星的距离,可是就这么阴错阳差地让他又跑了。黑山妖王第一个反应不是极怒,反而是被气笑了:他的宝珠不是该高冷深贵么,却变成这么个惫赖世俗之货。
“不管他是不是,出动所有的冥灵去抓!”
所有的话一字不落地让醒了的艾草听全了,他于无声中裂嘴大笑:王,且看我帮你达成心愿,我会让这个
消息传遍南柯,让那个勾引末的小子在你捉住他之前,就死无葬身之地。
巍峭的五座山峰拔地而起,极高之处白云缭缭,不知其深,从山巅到山麓奇石嶙峋、水木清光。
位于文经峰半山荒僻处的峭壁上有一天然石洞,洞内有两人正朝外走。洞口已在望,赵高功停住脚步回首道:“为师再问你一遍,让你于九曲盘桓洞闭关五年,你可有怨言。”
陈翦抬手过顶呐呐道:“弟子,无怨。”
“甚好,不愧我长生门弟子。”赵高功不再理会陈翦行礼,打开洞口的结界,坐上木鸟悠然飞下山崖。
滴水声从洞的深处传来,一滴、两滴……空空地滴入人心。陈翦望向洞口,五年后结界才会被重新打开。五年,足以使一个人疏离另一个人,何况他们根本没有开始。
从此后,他的世界寂寞如海。
而此时,山麓边一位绿衫少年正仰头望向五座高峰,数十息后他的视线又重新落回山门前:山门正中上书长生门三字,字体端得大气磅礴。
一男子于山门边,一面递拜贴一面问话,片刻后他对着那绿衫少年招手:“可以走了。”跟着他带着少年迈过山门。
“这两位是谁?”左边守山门的弟子问。
“是南边的小门派真一派,来我长生门朝拜彭祖。”看过拜贴的右边弟子回味两人的长相,不禁又自语:这长相真如画中人。
绿衣少年与男子正是乔装后的阿洛和胡虞臣。
昨夜他们坐着喇叭法宝,黎明时分就到了东晋长生门五经峰下。胡虞臣将两名上山拜访的真一派弟子打晕,拿走了他们所有的东西,不然他们是没法入山的。
此时,俩人沿着白石修砌的宽大平整山路迤逦而上。阿洛抬眼间随意望去,便见山路之上但凡有平整的地面上皆修筑有楼宇、经堂,座座端得十分精致、富丽。
不经意间胡虞臣扯了一下阿洛的衣袖,低声道:“我们要从这里朝下走。”
阿洛哦了一声,随上胡虞臣拐上一条下山路。他边走边冒出一个不相关的想法:“长生门看上去很豪阔。”
胡虞臣在前面笑着答他:“长生门收的弟子一般家中非富既贵,它应该是各大派中最富的。”
是啊,我怎么把富家子忘了,阿洛转念间想起深藏不露的陈翦,回忆起他的啰嗦和细致,不由嘴角呷笑:不知能不能再见到对方?
两个时辰后,他们下到了众峰环绕的山谷里。此处绿树环荫、青草蔓蔓,一座被十二根圆柱支起的木屋,安然地修筑在溪流的对面。
“就是这里。”胡虞臣跃上草庐:入山前打听过,长生门的赵高功生性古怪,别位高功都住于峰顶或半山,唯有他喜好这僻静之所。
门是虚掩的,手一碰就开了。屋内蒲席为裳帷,其上置小桌,桌上放紫陶茶壶……
室内十分静瑟,显然主人未在家。
阿洛走了一圈就道:“我们还是在外面等他回来。”
然而门外突然传来的急促扣门声,让他们退避不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