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滚滚声不断,林梓行安心了不少,望了一眼外面的街市,道:“咱们这是去哪里?”
方笠舟手指摩挲了一下茶杯的碎片,缓缓道:“汇通钱庄。”
……
未央宫的正殿内,地上散落着凌乱的茶杯碎片,纪贵妃遣走了一众奴婢,只留纪明远和李徊在宫中,纤细的葱白指头指着李徊,气得浑身哆嗦,斥道:“你做的什么好事!还有脸来找本宫给你出主意!”
李徊直直地跪在那里,紧抿着唇一语不发,纪明远立在一旁,看起来脸色凝重,很识趣地没有开口。
“本宫在徊儿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他母妃身份低微又体弱多病,生下他就撒手人寰,本宫养他二十多年,本想培养他继位,本宫也能安享荣华,结果他偏偏就做出这样不成器的样子……”
纪贵妃一甩衣袖,暗红锦缎衣裳上的艳红芍药也随之颤动,如念经一般,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诉说自己在李徊身上倾注的血泪,李徊跪在那里脸色麻木,似是早就听惯了这样的话,一语不发,只是双拳在身侧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从小到大,他给本宫惹过多少祸,本宫养他到现在容易吗!他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本宫省心,就他现在这副模样,哪里有能力让本宫坐上皇太后的位置!”
纪贵妃似是说累了,拿着帕子抽泣了起来,纪明远看自家妹妹发泄得差不多了,便开口小声劝道:“贵妃娘娘请息怒,此事也并不全是殿下的错,如今责怪殿下也于事无补了,还请贵妃娘娘帮衬着,莫让奸人钻了空子,再用此事陷害殿下和娘娘才是。”
纪贵妃妩媚的双眸轻眨,怒火似是消散了些,只长舒了一口气,道:“那妓子可控制住了?”
纪明远清了清嗓子,道:“娘娘放心,杨柳娘子很听话,必不会坏事。”
“死人才最听话,她的性命绝不能留!”纪贵妃的眸中迸发出狠毒的火光,道,“既有火灾,那烧死个个把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徊一听要弄死杨柳,眼睫微颤,手指紧捏着衣角,却仍咬着牙一语不发。
纪明远望了李徊一眼,斟酌着道,“此事娘娘放心便是,只是如今当务之急是暂时不要让此事传到陛下耳朵里。”
纪贵妃瘫坐在桌案后,手指抵着眉心:“满长安城差不多都知道了,陛下这里能瞒多久?”
“不必瞒太久。”纪明远又瞧了李徊一眼,道,“如今消息已经散开,祈王那边定然会知晓此事,且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要在祈王将此事上达天听之时,我们将应对之法准备万全就好。”
纪贵妃看起来是完全冷静下来了,狐狸眼微挑,道:“兄长准备怎么做?”
“如今只能编一个合理的故事了。”纪明远看起来有些迟疑,但仍道,“殿下入青楼听曲本不是什么大事,要命之处就在于狎妓,只要将此事全推给那个名为杨柳的妓子就好,就说她是仰慕觊觎殿下已久,才在殿下的茶杯中下药暗害,殿下才是受害者。”
纪贵妃猛然起身,道:“那女子可愿意这样说?”
纪明远缓缓欠身,道:“娘娘放心,若是活人不愿说话,可以让死人说话。”
李徊唇角微动,脸色却平静如无波古井,纪贵妃恨铁不成钢地望了李徊一眼,叹息道:“陛下这边,本宫来想法子,你们大胆放手去做吧。”
“有娘娘这句话,殿下与臣就放心了。”纪明远恭敬行礼,李徊唇角也挤出了笑意,缓缓叩头,只是心中悲凉无比。
其实方才坐上进宫的马车时,他就有种预感,杨柳是保不住了……
可若不牺牲杨柳,又能怎么办呢?
李徊的脚步踏出未央宫的那一刻,迎面而来的是耀眼的日光,温暖热烈又有力量,却暖不透他冰凉透骨的身体……
自小到大,他就这样被包办着一切,哪有什么自主选择的权利呢……
纪明远看着李徊木然的神情,叹息了一声拍向他的肩头,道:“殿下,成大事者,必要的牺牲是少不了的。”
“本王明白。”李徊微微昂起头颅,转头看向纪明远,唇角扯了个微笑,道,“多谢舅父替本王筹谋。”
二人踱步来到了宫城外,却见二人方才坐的马车旁还有另外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小而精致,环佩叮咚声响极是好听,外面立着的也是侍女和女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