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内务府送来了一批新的宫花，说是庆功宴上戴的，您瞧瞧这牡丹，做得跟真似的……”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颗投入沈云疏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听着，面上保持着平静，甚至还能对宫花的做工品评一二，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跳得一下比一下更急促，更欢跃，更像要挣脱束缚蹦出来。
她开始更频繁地登临那小阁楼。
不再是黄昏时分，而是清晨、午后、傍晚，但凡得空，她便寻个借口上去待一会儿。
目光一遍遍丈量着从朱雀大街尽头到宫门的距离，仿佛多看几眼，那期盼的人影就能早一刻出现。
她看着宫外远处的炊烟，看着近处宫苑里其他妃嫔楼阁的飞檐，看着天空中舒卷的流云，思绪却早已飞到了九天之外，追随着那支正在步步逼近的凯旋之师。
她甚至开始想象他现在的模样。
边关的风沙是否粗糙了他的皮肤？
数月征战，他是清减了还是更显精悍？
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在见到京城巍峨的城墙时，是否会流露出一丝疲惫和……思念？
想到“思念”二字，她的脸颊便忍不住飞起红霞。
等待的最后两日，沈云疏几乎夜不能寐。
躺在**，帐顶的绣纹在黑暗中模糊不清，耳朵却异常灵敏地捕捉着夜的每一点动静。
风声、虫鸣、更夫遥远而规律的梆子声……她会在心里默默计算：“戌时了……他此刻应在营中安歇了吧？”
“子时了……明日，最迟后日，便能到了……”
沈云疏又开始反复回想两人之间的交集。
他低沉的声音，偶尔掠过她的、意味不明的眼神，在她心中反复咀嚼，回味了千百遍。
终于，到了预计凯旋入城的前一日。
这一日，沈云疏起得格外早。
或者说，她几乎未曾安睡。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便已坐在妆台前。
镜中的女子，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星光。
她挑选了那件鹅黄色的宫装，配了那对翡翠滴珠耳坠。
梳头宫女为她绾了一个精致又不失端庄的发髻，却并未佩戴那支最华贵的红宝步摇。
她想了想，从妆匣深处取出一支素雅的玉簪，簪头雕成简单的云纹。
这是裴寒枭把玩过的，让她觉得心安。
这一整天，她都坐立难安。
任何一点稍大的动静都能让她骤然起身。
派去宫门附近打听消息的小太监跑回了一趟又一趟。
“娘娘，街面上的彩楼都扎好了！”
“娘娘，御林军已经出动清道了！”
“娘娘，好多百姓都挤上街头了，等着明日迎接大军呢！”
每一次回禀，都让气氛更紧张一分。
漪澜殿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巨大的期待。
晚膳她几乎未曾动筷。
夜色渐深，她却毫无睡意。再次屏退众人，她独自登上小阁楼。
今夜无月，星光却格外璀璨。
京城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声隐隐如潮，那是狂欢的前夜。
她凭栏而立，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和发丝，带来远处模糊的喧嚣和春天夜晚特有的、湿润的草木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