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鹿鸣独自走向外滩,脑子里还在思考着系列女尸案的所有档案资料。这些案子一直有一个最大的疑点,在困惑着他。那就是凶犯为什么要使用如此残忍,甚至可以说令人发指的手段,去残害那些花季少女?这显然不是一种偶然,而是刻意的泄愤。
那么凶犯又怎么会和这些女孩子有如此强烈的仇恨?这个凶犯显然是患有非常严格的人格分裂的疾病。
另外一点,所有发现尸体的地方都是闹市区,又都不是第一现场。这个第一现场究竟在哪里?凶犯又为什么要故意把尸体暴露在闹市区?是为了恐吓市民,还是为了向巡捕房挑衅?
因为这桩系列女尸案,巡捕房的总探长接二连三被免职,加上五起案子都是发生在法租界。恰恰是每一具女尸,逼着一位华人总探长下台。这不是偶然,而是凶犯的目的。
可见这个凶犯的泄愤报复是在针对巡捕房,甚至可能就是针对总探长而来。又是什么人会对法租界的华人总探长,怀有如此巨大的敌意?又想出这样的手段来?鹿鸣感觉这才是侦破这个女尸系列案的关键。
这就是鹿鸣要到工部局要华总探长名单的原因。
今晚夜色很好,一轮明月悬挂在夜空,满天的繁星点点。鹿鸣习惯地压低了头上的礼帽,竖起了风衣的领子,缓步走在黄浦江畔。
这12月的上海滩,晚上还是很有几分寒意了。他知道前面拐角处有一家叫爱丽丝的咖啡厅,打算去喝一杯暖暖身子。鹿鸣不像其他男人,尤其是干他这个行当的,喜欢喝酒。他的嗜好是咖啡,喜欢在浓浓的咖啡香气里思考问题。
夜虽已深,习惯夜生活的上海人却还是活跃在各种场合,咖啡厅就是他们很重要的去处。夜生活的上海,要不就是那些声色场所和赌场。规矩一点的人,往往在三种地方消磨他们的时间:酒楼、茶馆、咖啡厅。
爱丽丝是个较为高端的咖啡厅,喜欢出入这里的,多数是来到这个东方冒险家乐园淘金的外国人。也有少数在一些外国人的商行谋差事的中国人,再就是像鹿鸣这样一种有些身份,又有国外生活经历的人了。
其实,酒楼、茶馆、咖啡厅里,都还有另一种人。她们不是来消费的客人,也不算这些场所的老板、堂倌和服务生,她们是寄生在这些场所生活的人。
卖瓜子和炒货的、卖香烟和卖花的,还有就是卖唱和卖笑的了。当然,高档一些的咖啡厅,常常会拒绝那些卖瓜子和炒货的进去,对于后几种很少会不让她们进来。
这里面的理由是很浅显的,她们会从不同角度给店里带来收益。一个孤独的男人,不会反对独自和咖啡的时候,听听小曲、或者有个女孩子陪在一侧,听你倾述,陪你说话,甚至去容忍你趁机的揩油和吃豆腐。
几个男人在喝酒、品咖啡的时候,自然就更加不会拒绝听个曲子,或者有个买春的女孩子在旁边供他们消遣了。若是带着女伴的客人,有个卖花女出现,自然就是男士大好的表现机会。
别看这些玩意儿和店里的收益没有直接关系,却恰恰因为她们而使得客人会兴致盎然起来,延长了滞留在店里的时间,自然也就会增加了消费。哪怕就是不增加消费,也已经增加了店里的人气。
鹿鸣进了咖啡厅就发现里面还是生意很好,靠近窗口的座位竟只剩下贴近大门口一只了。这种靠门口的座位,一般都不会受到顾客欢迎,非万不得已是不会走过去的。鹿鸣便只有坐下去了。
他喜欢坐在窗口喝着咖啡,欣赏窗外的街景。看昏黄的路灯下匆匆走过的路人,或者是手牵手、相互依偎着的恋人,很温馨地从窗前走过去。看着街上驶过的车辆,猜测着里面坐的是什么人?鹿鸣坐下后,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拿铁,在那里慢慢品着,顺便梳理案子的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