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凭自己直觉看人,是鹿鸣一种习惯。现在他认识了两个巡捕房的人,一个是武平,再就是女尸身边蹲着的法医晁素琴。
因为受害人是个青年女性,巡捕房不得不请来了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女法医晁素琴。她是上海滩唯一的女性法医,也是上海滩这些年,最有威望的法医。
武平给鹿鸣的感觉是有点小聪明,人不坏,就是太过市侩了些。晁素琴给女尸做检查的一丝不苟,却给鹿鸣留下极深刻的印象了。
他一句话也没有问过,不过在心里已经有了自己一些判断,打算在案情分析会上再谈。鹿鸣不希望自己的判断,影响探员们的思路。
现在这个李伏品是他认识的第三个人,敦敦实实的中等个,看上去是个实干家,而且有点暴脾气,不喜欢作假的人。
李伏品也在观察面前这位,早就在巡捕房传得沸沸扬扬的新上司。个头不小,体格不错,看样子有点身手。两只眼睛有股子锐利的锋芒,看人像把利刃。难怪有个“鹿骑士”的雅号。这种人肯定是桀骜不驯的路子,不过挺对自己的脾气。李伏品对新上司的印象还不错。
“鹿总探长,我叫李伏品,是法租界巡捕房二组的探长,正在勘察今天清晨发现的第五具女尸案。我们接到报案出警到现在,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正在等待晁素琴法医的初步验尸报告。”
鹿鸣点点头,回答:“李探长,等晁法医结束后就收队吧。我去周围走走,下午4点召开案情分析会。”
鹿鸣说完独自沿着绣红坊朝南走去。千里寻真低声和刘三喜说了句什么,站起来跟上去。
刘三喜也站起身朝着武平走去,“武探员,有没有目击证人?”
武平一摊手,“怎么可能有?有目击者,我们早就破案了。”
“附近有没有人看到陌生人出现?”
“这个我要再去查问的。”
“好,有了告诉我。”
刘三喜朝着警戒线走去,那边宣仪安和记者的交涉已经到了尾声,他听了宣仪安最后的几句话。
“各位记着朋友,给巡捕房一点时间,也给我们鹿鸣探组一点时间,我们到时候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刘三喜有点明白了,宣仪安用鹿鸣探社介入此案这个重大新闻,很好的吸引了记者的注意力。他们现在对鹿鸣探社的兴趣,已经超过了对这个案子的本事。怪不得鹿鸣会胸有成竹让宣仪安去处理这件事。
武平抓着自己头皮问李伏品:“总探长为什么朝南走?这个案子应该在四马路找线索才对吧?广东路上会有线索吗?”
晁素琴已经完成了尸检,她摘掉了手套和口罩,开始填写简单的验尸报告,一面写一面回答武平:“小武,探案子不能主观的,你怎么可以肯定这个案子一定和四马路有关,就不会和广东路有联系?”
“这是明摆着嘛。已经是第五具同类的女尸案,手段几乎完全相同。完全是个色魔嘛。现在尸体又被发现在四马路上,当然和这里的花街柳巷色情行业有关。”
晁素琴笑着把验尸报告递给李伏品,说:“不能说你没有一点道理,不过这样下结论还是为时太早。你既然看出五个案子是同一个人所为,是系列犯罪,那么,前面四个案子都离开四马路甚远,又怎么解释?”
“这个……”武平又开始抓头皮了。
晁素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拍拍武平的肩头,说:“好好想想,下午案情会再说。李探长,我先走了。”
晁素琴拿着自己东西居然也是朝南走了。
李伏品朝南看看,有看看站在警戒线附近,已经劝散了记者的两个年轻人,不由得心里在想,这个探组不简单。看起来,真要好好和他们学点东西了。
李伏品是个很善于干实事的探长,最近的案子却实在让他棘手,面对接二连三出现的凶杀案,一个老探长居然束手无策。说出去都是件丢人的事儿。
当他听到传闻,说是工部局居然不远千里,去北平请来一个破案高手的时候,真的有点不服气。什么破案高手?值得工部局到北平去请?他李伏品也是破案高手,从业十几年,手里破的案子不计其数,现在沦落到要让工部局去北平请人帮忙了,叫他怎么会在心里命运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