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李秀春可不是表面看这么简单一个人，看着文质彬彬，还有点弱不禁风，又长着一副带着三分女性温柔的秀美，属于那种很容易让人入眼，尤其是讨女人喜欢的一张脸。
李秀春的父亲早年中过秀才，他也算是诗书传家。可惜早就家道中落，可总算读过书的人。父亲在世的时候，喜欢古玩，家中也有不少藏品。只不过，随着家境一日不如一日，家中的藏品，多数被变卖一空。
在父亲李连楚的所有藏品中，最让他宝贵的是一幅《兰亭集序》，据说是真品。其实“兰亭集序”的真迹，究竟是否存在于世，本身就是个疑问。
“兰亭序”是王羲之所写，“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兰亭集序》，又题为《临河序》、《禊帖》、《三月三日兰亭诗序》等。晋穆帝永和九年（公元353）三月三日，时任会稽内史的王羲之与友人谢安、孙绰等四十一人会聚兰亭，赋诗饮酒。王羲之将诸人名爵及所赋诗作编成一集，并作序一篇，记述流觞曲水一事，并抒写由此而引发的内心感慨。这篇序文就是《兰亭集序》。此序受石崇《金谷诗序》影响很大，其成就又远在《金谷诗序》之上。
文章首先记述了集会的时间、地点及与会人物，言简意赅。接着描绘兰亭所处的自然环境和周围景物，语言简洁而层次井然。描写景物，从大处落笔，由远及近，转而由近及远，推向无限。先写崇山峻岭，渐写清流激湍，再顺流而下转写人物活动及其情态，动静结合。然后再补写自然物色，由晴朗的碧空和轻扬的春风，自然地推向寥廓的宇宙及大千世界中的万物。意境清丽淡雅，情调欢快畅达。兰亭宴集，真可谓“四美俱，二难并”。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有聚合必有别离，所谓“兴尽悲来”当是人们常有的心绪，尽管人们取舍不同，性情各异。刚刚对自己所向往且终于获致的东西感到无比欢欣时，但刹那之间，已为陈迹。人的生命也无例外，所谓“不知老之将至”（孔子语）、“老冉冉其将至兮”（屈原语）、“人生天地间，奄忽若飙尘”（《古诗十九首》），这不能不引起人的感慨。每当想到人的寿命不论长短，最终归于寂灭时，更加使人感到无比凄凉和悲哀。如果说前一段是叙事写景，那么这一段就是议论和抒情。作者在表现人生苦短、生命不居的感叹中，流露着一腔对生命的向往和执着的热情。
只是因为王羲之是书法大家，《兰亭序》全文28行、324字，通篇遒媚飘逸，字字精妙，点画犹如舞蹈，有如神人相助而成，被历代书界奉为极品。宋代书法大家米芾称其为“中国行书第一帖”。后世但凡学习行书之人，都会倾心于兰亭不能自拔。《兰亭序》洋洋洒洒跳舞一般的笔法真是让吾等后辈习书者望而生叹，赞叹于王羲之出神入化的书法技艺，赞叹于王羲之如水般流畅的文采。
《兰亭序》是王羲之47岁时的书作，记述的是羲之和友人雅士会聚兰亭（今浙江绍兴西南兰清）盛游之事，其书从容娴和，气盛神凝。据传唐太宗李世民酷爱其书法，认为《兰亭序》是“尽善尽美”之作，死后将它一同葬入陵墓。现传《兰亭序》之真伪，曾有过大争论，几乎要挖李世民的墓了。历代书家摹本不下几十种，也是书法史上少有的文化现象。然而，就是这“天下第一行书”《兰亭序》，却成就了书法史上永远的一个谜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件“贵越群品，古今莫二”的书法极品，直到如今，其下落仍然扑朔迷离，令人无法不惋惜。
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春，弘历收集到历代书法名家《兰亭帖》墨迹六帧(唐虞世南、褚遂良、冯承素摹《兰亭序》，唐柳公权书《兰亭诗》并后序，明董其昌临柳公权《兰亭诗》，戏鸿堂刻柳公权《兰亭诗》原本)，再加上大学士于敏中补戏鸿堂刻柳公权兰亭诗阙笔，及乾隆御临董其昌仿柳公权兰亭诗，合为“兰亭八柱册”。弘历为了“一永其传”，即将坐石临流亭改建成八方重檐亭，并易以石柱，每柱刻帖一册，此即著名的圆明园“兰亭八柱”。
综上可见《兰亭集序》所谓真迹，也就是王羲之的手笔，基本已绝世。只不过李连楚一直告诉自己儿子，他收藏的“兰亭集序”，就是王羲之真迹。这个观点，也就深深扎在了李秀春幼小的心灵里。只不过这幅所谓真迹，也同样被李连楚卖了，连卖给谁都记不清了。因为拿着这幅字帖去卖的，并不是李连楚本人，而是一个老家人。
老家人记不得卖给了什么人，只记得那间铺子的匾上，题有“兰亭”二字。李连楚在临终的时候，拉着儿子的手，再三嘱咐的就是一句话，“一定想办法，把《兰亭集序》弄回来。”
李秀春记住了这句话，在以后渐渐长大成人，心中也一直留意《兰亭集序》，只要知道哪里出现了《兰亭集序》，他都会千方百计去看看。李秀春还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对照着他后来搜集到的一幅《兰亭集序》的再临本，临摹《兰亭集序》。可惜，他始终没有几乎见到真正的临本，别说是王羲之真迹，就是兰亭八柱里的真品，他也无缘得见。他手里的一幅，是欧阳询的再临本，也就是说，是临摹的欧阳询的《兰亭集序》。足见李秀春对这个临本，最是熟悉，也最想得到。
李秀春幼年就看见过家里的《兰亭集序》，而且临摹过这个字帖，自然是印象十分深刻，在他的记忆里，家中的那幅《兰亭集序》，很可能就是欧阳询的这个临本。根据老家人的口述，字帖卖给了琉璃厂一家叫“兰亭”的铺子。
李秀春牢牢记住了这一点。
李秀春原来不是北平人，而是天津人，为了找回《兰亭集序》，他终于和妹妹两个人，离开了天津，到了北平。安排好妹妹之后，李秀春开始在琉璃厂打转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