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正中一座巨大圆台,所有座椅都是围桌而坐。
圆台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黄铜火锅,直径足有三尺,中间一片曲形隔板,将火锅内部分成八卦形,显得极为奇异。
炭火烟筒汩汩冒着气,锅子里是红白两种汤水。红色的显然又是麻辣锅底,白色的大约是肉汤,全都咕嘟咕嘟的大开着。
桌子外围慢慢当当摆着琳琅满目的生食,猪、牛、羊等五畜俱全,鸡鸭鹅等禽类也是应有尽有。
沈青棠瑶瑶看着,不由得抿了抿唇。
陆淮景疾走几步近前去看,许多盘碟里因肉类切片太薄,还流淌着血水。
这既壮观又可怖的场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何诗儿看见陆淮景走来,一脸喜色的迎了上来:“淮景,王妃姐姐呢?快请姐姐入席!”
“如何尽是生食?”陆淮景震惊的质问她。
“这叫做火锅!自然是上生食,大家喜欢吃什么,就在汤底里涮什么。”
何诗儿直接越过陆淮景,提着裙子一溜烟跑去廊下,对着陆华柔柔媚媚的蹲身行礼:“臣女恭请王妃姐姐入席!”
又对着陆华身后的两位贵女苏云婉和孙曼容热情招呼:“苏妹妹和孙妹妹,也快快入席来吧!今日的宴席都是我一人主持张罗的,便是要请王妃姐姐与二位妹妹尝个新鲜!我保证你们见都没见过,更别提吃了!”
看着圆台中央热气腾腾的大铜锅,陆华不由得一愣,好在她总算有些城府,从来喜怒不形于色,强忍住了不适,只抬手擦了几下鼻尖。
苏云婉和孙曼容在金陵参加过无数宴会,却也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
苏云婉用手帕掩口遮掩惊诧,孙曼肉心直口快,直接嗤笑道:“国公府果然是钟鸣鼎食之家,我真是大开眼界了。”
“请王妃姐姐上座!苏妹妹坐这边,孙家妹妹请坐这里……”
钟鸣鼎食四字,何诗儿确实是懂得的,可她听不出讽刺之意,还在一个劲招呼入座。
就不论宴席吃什么,眼前男女同席也是不可取的。
依照亲王妃归省郊迎宴,原本应该在正堂内室为陆华单独设座。
沈青棠与苏、孙两位女官在下一席相陪。
沈青棠是弟媳身份,可虚设座位内外张罗。
陆淮景是男眷,席面应设在廊下,与内室众人槅门。
现在何诗儿搞了一个大圆桌,美其名曰团团圆圆,拖着陆华的手将人拉在往正中间坐下。
沈青棠与苏、孙三个人站在两侧,不由得面面相觑。
苏云婉听着何诗儿满口“一家人”“团圆美满”等话,脸上早已一红一白,再也抑制不住怒气了。
她一个金尊玉贵的管家小姐,明面上是陵王妃女官身份,和国公府论什么一家子?
何诗儿看着其他人都局促站着,只以为是沈青棠与两位贵女谦让。
她冷冷对沈青棠笑道:“少夫人还不入座,是又要争座位吗?还是要人三催四请,才肯入席啊?没看见客人还在这里吗?”
事到如今再不开口,真是将国公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沈青棠苦笑一下,朝苏、孙两位颔首,侧身向陵王妃禀告:“启禀王妃,可否将世子的席面放在东边?”
陆华抬举了何诗儿半天,此刻脸上也有些发烧,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才耐着性子对苏、孙两女点头:“世子不在这一席,你们坐吧。”
依照何诗儿的意思,今天这个团圆宴,她是要与陆淮景并肩坐着的。
沈青棠提议将陆淮景单独设席面时,她张口就想骂人。
谁知陆华竟然直接答应了,这口骂声没能出唇,心里还颇为憋得慌。
她暗暗瞪了沈青棠一眼,回头看看香芸,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铜火锅。
香芸朝她点了下头,示意欢儿丫头已送大黄去厨房,一切办妥。
陆华带着众女眷坐在圆桌火锅旁,陆淮景则单独坐在东墙下。
何诗儿满脸堆笑,端着琉璃酒盏起身,抑扬顿挫的郎朗高声。
“王妃姐姐从金陵归省,是我们国公府最大的喜事!我今日所安排的火锅,名字就叫做鸳鸯锅,今日的宴席就叫做鸳鸯宴!我们都知道,鸳鸯乃是重情义的飞鸟,一雌一雄终身不离,愿陵王爷与陵王妃如同鸳鸯永不分离!我与淮景同贺王妃姐姐!”
火锅汤水一白一红掩映,取名叫做鸳鸯锅确实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