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某家装潢雅致的餐厅包厢。
沈言安推门而入，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约定的时间刚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沈小姐，我是徐怀远。”
男人正是宏远仓储物流的对外代表。他的态度恭敬，却不显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徐总。”沈言安颔首示意。
徐怀远没有多余的寒暄，将一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这是您的新身份资料和相关证件。从现在开始，您是我的助理，徐晴。”
沈言安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套完整的身份证明，从工牌到名片，一应俱全。照片上的女人留着齐耳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却又平凡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她拿着东西，起身走向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当门再次被推开时，走出来的已经不是那个气场凌厉、容貌惹眼的沈言安。
高跟鞋换成了低调的黑色皮鞋，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略显呆板的棕色短款假发完美地遮住了她原本的长发。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遮去了眼底的锋芒，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起眼的文职人员气息。
徐怀远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他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地转换了称呼：“徐助，我们该出发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新锐材料科技”总部所在的区域。
沈言安正垂眸看着手里的资料。
那枚昨晚被她嫌弃地塞进口袋的耳机，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声。
随即，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在她耳道里响起。
“新锐的负责人江经理，笑面虎。喜欢在谈判开场时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来拉近距离，从而观察对手的性格。”
又是黎妄。
沈言安捏着文件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她下意识就想把这玩意儿从耳朵里抠出来扔掉。可理智又告诉她，这些信息……该死的有用。
“他自视甚高，看不起资历浅的人，尤其厌恶年轻漂亮的女性。你今天的打扮很安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妄似乎感受到了沈言安这边的异动，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言安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某人骂了不下八百遍。
抵达新锐材料科技公司楼下，两人被领进了一间会议室。
很快，一个挺着啤酒肚、满面红光的男人笑着走了进来，热情地伸出手：“哎呀，徐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江经理，客气了。”徐怀远与他握了手，双方落座。
果然如黎妄所说，江经理并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从最近的天气聊到子女的教育，言语间不停地试探着徐怀远的底线和态度。
徐怀远滴水不漏地应付着，而沈言安则像个最称职的背景板，沉默地坐在他身侧，打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专注地做着会议记录，仿佛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毫无兴趣。
半小时后，江经理终于把话题引向了正轨。
“徐总，关于贵公司想收购我们那几处仓库物业的事……”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不瞒您说，我们董事会那边，对这次的出售计划，还有些不同的意见。毕竟那几个仓库的位置，未来的升值潜力还是很大的嘛。”
他开始打太极，言语间暗示宏远的出价没有诚意，想坐地起价。
徐怀远按照计划，不疾不徐地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试图说服对方。但江经理油盐不进，始终用“董事会”这块挡箭牌来回拉扯。
谈判，渐渐陷入了僵局。
江经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准备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试探了。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言安忽然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她站起身，将电脑转向江经理，屏幕上是一份清晰的数据分析图表。
“江经理，”她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根据公开的财报和市政规划信息，你们公司看好一个项目，来源于某个正在规划的物流枢纽。但最新的内部消息显示，该项目因为环保评估问题，已经被无限期搁置了。”
她顿了顿，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另一处点了点。
“另外，你们公司账上最大的一笔应收账款，三个月后到期。据我所知，对方公司的实际控股人上周因为资金链断裂，已经连夜跑路去了东南亚。这笔钱，你们大概率是收不回来了。”
“一边是画出来的大饼吃不到，一边是即将到期的巨额坏账。如果我没算错，四十天后，新锐将面临成立以来最大的现金流危机。”
沈言安的语速不快，却让江经理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我们宏远的出价，不仅公道，而且可以先签合同，延后付款。”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锐利，“你们急需新的中转仓库，来解决原有物流枢纽的运转，而我们也给出了足够的诚意。甚至可以说，是唯一能给出这种级别诚意的公司。”
“现在，您还觉得，需要再和董事会商量一下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经理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助理，眼神里写满了惊涛骇浪。
这些信息，她是怎么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