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薄唇轻动:“你就那么在乎沈廖岳,在乎沈氏……”
“他们是我的家人,我自然在乎!”沈鸾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就算、就算他们真的犯了错……”
那也是养了她十多年的父母。
她自小体弱多病,缠绵病榻之际,是沈氏不眠不休、日夜守着她,直至她痊愈。
沈鸾小时候贪嘴,沈氏守着她,不叫她多吃。
沈廖岳知道后,每每下朝归家,总会先去沈鸾院中,那月洞窗下藏着的蜜饯,都是出自沈廖岳之手。
后来沈氏发现,当即将丈夫痛骂一顿。沈鸾年纪小,躲过一劫。
小姑娘藏在沈廖岳身后,偷偷攥父亲衣角,将晨间未吃的蜜饯塞在沈廖岳手心。
往事历历在目,却叫裴晏一道圣旨硬生生打断。
沈鸾的蜜饯在裴晏下旨那一刻,戛然而止。
裴晏偷走了她所有的蜜饯。
头疼欲裂,心跳急促跳动,沈鸾冷声赶人:“你给我滚出去……”
晕船的病症未曾减弱半分,手上无力。
那抹纤细柔软的手腕轻而易举叫裴晏握在手心,沈鸾抽不动,她横眉立目:“裴晏,以前是你不喜欢我,如今我也不喜欢你了……”
“可我喜欢你。”
那双如墨眸子盛着晦暗夜色,裴晏一字字,“我喜欢你。”
得知沈鸾坠楼后,裴晏第一次知道生不如死是何滋味。
他后知后觉,自己早就深陷其中。
裴晏目光如矩:“当时收到京中书信,我……”
沈鸾忽的冷笑:“五皇子的喜欢还真是高贵。”
裴晏一句轻飘飘的喜欢,轻而易举抹去了沈鸾前世的坠楼之死,抹去了前世沈家的悲剧。
她和裴晏之间,横跨着沈家上千条人命。
沈鸾仰起头,视线一点点在裴晏脸上掠过。
春心萌动的是她,对裴晏一见钟情的也是她。
彼时的长安郡主,会因为裴晏的一句话辗转反侧,彻夜未眠。也会因为裴晏的一句喜欢,兴冲冲跑去厨房,挽袖做桃花酥。
然她所有的萌动,都死在沈府被抄之日。
“……你喜欢我又如何?”沈鸾自嘲一笑,“我早就不喜欢你了,况且……”
她懒懒倚在青缎引枕上,沈鸾目光冷冽,如缀了病,“我以前对你……也并非全是喜欢。”
长安郡主从小要月亮有月亮,要星星有星星,无人敢忤逆她半句。
除了裴晏。
她只在裴晏这里碰过壁。
“若是你当初早点喜欢我,兴许我也不会对你有那么大的兴趣。”
不过是好胜心作祟,就像她幼时和裴仪争夺纸鸢一
样。
裴晏皱眉,他单手紧握成拳,指甲掐得掌心通红,指痕一道又一道:“你对我……只是因为好胜心?”
沈鸾不语,别过眼睛。
房中静悄悄,只有窗外水声潋滟。
银钩悬在窗口,点点银辉落在裴晏脚边,勾起一室的寂静。
半晌,方闻得沈鸾一声:“嗯。”
她转首,“所以五皇子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省得我看见你这张脸,会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