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敏皱皱眉,缓步走了过去,几只东倒西歪的酒壶映入眼中。那树背后,果然正是十四阿哥。
闵敏强忍心疼,轻声道:“奴婢见过十四爷,十四爷万福金安。”
十四阿哥闻声猛地支起身子,缓缓回头,眼神有些停滞:“闵敏?”
“奴婢,奴婢给十四爷请安。”闵敏努力掩饰着喉咙口的哽咽。
十四阿哥似乎要说什么,可是竟又别过头去:“你来做什么?”
那声音冷得如同最凛冽冬天里的冰,让闵敏一下子就有一种被冰冻住的感觉。
她勉强呼出一口气:“奴婢奉旨过来,给十四爷传信。”
“说。”
闵敏咽下一口口水:“永和宫,仁寿皇太后,崩逝了。”
难堪的沉默。
十四阿哥僵硬地别过头:“你说什么?”
“五月二十三日,仁寿皇太后,在永和宫崩逝……”闵敏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话。
十四阿哥噌地出现在闵敏正前方,双手如铁箍一般紧紧捉住闵敏的肩膀:“你,说什么!”
闵敏闭上了眼睛,她无法承受十四阿哥双眸之中那激烈的情绪。
肩上的压力忽然没了。闵敏缓缓睁开眼,见十四阿哥跌坐地上,脸色煞白,嘴角**,双眼之中不再汹涌,取而代之的是空洞和失落。
闵敏伸出手去,却不知道要做什么,停在半中央,尴尬极了。
“他好狠的心。”十四阿哥喃喃道。
“十四爷。”闵敏轻呼。
“他好狠的心!”
“十四爷……”
“他让你来,可是要你好好看我悲恸失控的样子?”十四阿哥的视线落在闵敏脸上,阴森可怖,“然后用你那舌灿莲花的本事,细细说与他听?”
“皇上,不是这个意思……”闵敏听得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呸……”十四阿哥显然摆手太过用力,把自己带倒在地上,“他这是哪门子的皇上!矫诏登基是为不忠,忤逆母亲是为不孝,阻隔亲情是为不仁,凌逼兄弟是为不义,这样的混账东西,哪里配做我大清皇帝!”
闵敏知道十四阿哥悲极之下,才会如此胡言乱语,但是终究不好。她赶忙起身过去,蹲到十四阿哥身边,还是没能拦住这连珠炮一般的叱骂:“十四爷,请慎言!”
“慎言?”十四阿哥冷冷地看了一眼闵敏,“爷已经错失皇阿玛临终,又错失额娘临终。慎言?他自己做事如此乖张失礼,倒要我慎言?怎么着,爷即便是板上钉钉的俎上鱼肉,也未必就任凭他肆意凌辱了!“
“十四爷,皇太后崩逝本就事出突然,皇上也非刻意阻挠您为皇太后送行的。”
“并非刻意阻挠?”十四阿哥看着闵敏的眼神极为怪异,“你倒是晓得为他说话?九哥所言果然不假,你这个位列两朝的御前女官,到底是拿了什么,换来你这举世无双的荣宠?”
闵敏一愣,她迟疑道:“先帝,先帝曾有一道谕令给奴婢。皇上说,奴婢没有想清楚之前,就维持原状好了。”
“说的真是好听?”十四阿哥冷笑道,“九哥说,皇阿玛许了你,去留婚嫁都可自主,你既没有如早年所说出宫去谋生,也没有找额娘表明心迹要跟了我。反倒是安安稳稳地留在他的御书房里当差?真是有趣啊,真是有趣极了!”
闵敏颤抖着声音道:“爷的意思是,奴婢,奴婢应该……”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十四阿哥粗暴地挥手打断了闵敏,“九哥说的对极了。那个时候,爷还是皇阿玛跟前头一份得宠的皇子,又是军功赫赫的大将军王。皇阿玛都觉得把你许给爷,会委屈了你。更别说今时不同往日,我这落魄样子,哪里配得起你这堂堂一品女官?”
“十四爷!”闵敏有些生气了,“奴婢在你眼里,竟是这种人?”
“爷早就不知道了……”十四阿哥笑的凄厉,“八哥和九哥都曾经说过,你若果然对我有心,早些年就该帮我。是我,一心一意觉得,你这样避嫌,乃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着想。八哥说我,白白丢了一个好招。九哥笑我,那是要演一出不爱江山爱美人。我都不介意,不负功名不负卿,哈哈哈哈,好大一个笑话。”
“十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