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中的人,瞳仁充血发红,眼睛肿得像小包子,脸上的妆花的一塌糊涂,像个被小孩子破坏后的调色板。
折腾的太厉害,领口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边细白的肌肤,和半根线条柔美的锁骨。
在我望向镜中人时,镜中人也回望着我,黑黑的眼睛含着两汪泪,鬼画符似的脸上,被泪水冲出几条蜿蜒的痕迹,露出冷白的底色。
眼泪被镜中人吓的憋了回去,我被自己的形象吓呆了,脸颊红的发烫。
老板真是难得的好老板,我这个德性,他还有耐心一张一张的给我递纸巾,没表现出任何一点点的嫌弃和嘲笑。
这,这,这,可让我怎么好意思见人!
紧张而慌乱的找到包包打开,从里边拿出卸妆湿巾,强撑着一股气,扳过后视镜,从额头到下颌,一点点细细的擦拭。
这个过程诚然不算短,顾南舟就那么安静而平和的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
用完一整包湿巾,脸才终于变得能看了,不至于吓到人。
我也愈发窘迫的收紧脚趾,如果不是有鞋子挡着,我能用脚趾在地面抠出一幢城堡。
“对不起啊,老板。”
让您的眼睛遭罪了。
顾南舟收起纸巾,戏谑的笑道,“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需要道歉?啊~,你是指刚才的妆容吗?倒也没什么,我这个人包容能力特别强,全当是一副水墨画好了。”
刚有些消下去的热度骤然上升,肉皮子烫的有如火在燃烧。
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涌到头部,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的,扬起拳头就砸向顾南舟的肩膀,“你才是水墨画呢。”
顾南舟捉住我的手握在掌心,闷声坏笑,越笑声音越大,笑的好像车子都在颤抖。
他的手很大,大到可以完全的包裹住我的手。
他的手也很温暖,像是能够一直暖到我的心里去。
被他调侃,脸上更加挂不住,侧过身、扯回手,两只拳头雨点似的朝着他的身上捶,“不要笑了,有什么可笑的,讨厌,再笑还打你哦,不许笑,再敢笑我就咬你。”
“好,不笑了,真的不笑了。”顾南舟勉强收住笑声,动作极其自然的再次握住我施暴的左手,攥在掌心之中。
他掌心的温度,就那么直白的传感到我的手背上,温温的,很干燥,手指很长,能够将我的手整个的包起来。
车厢里瞬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和他的呼吸声,轻轻浅浅,带给人无限的遐想。
我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太过亲昵,这绝对不是一位上司和一位下属之间应该发生的肢体接触。
心脏不听话的狂跳,失去了往日沉稳的节奏。
脸颊更烫了,好像有岩浆从皮肤内部泌出。
这是一种即使是与姜望最相爱的那几年,也没有过的奇妙感受。
姜望是温和从容、清淡雅致、我所不在的,顾南舟则有着王者般的霸道,他是掌控一切的、不容置疑的,却也是安全可靠的、让人想要安心的窝在他搭建起的强者羽翼之下。
强忍着耳朵里的嗡鸣,我羞的不知如何是好,暗中用着力气,想要把手拿回来。
不想扯了几下,不仅没有把手扯回来,反倒被他握的更加牢固。
可是他的手明明只是轻轻的环着我,看上去并没有力气,却是我怎么样都无法挣脱开的,像是给我施了咒。
“老板,请放手。”声音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有如蚊蚋。
“若是不放呢,离总监打算怎么办?”
是啊,男女的体力天生悬殊,用我一七零一百斤的小块头,去硬刚接近一米九体重至少一五零的铁塔,肯定不是对手。
我窘迫的眼尾发红,额头和后背泌出一层薄薄的汗水,“你,老板,你再不放手,我要叫人了。”
“好啊,你叫。”
顾南舟丝毫没有被我威胁到,反而得寸进尺的微微用力扯了我一把,大大缩短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有多近呢?
近到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颈部肌肤细小的毛孔,和缓缓滑动的喉结。
“老板,不要这样,放开,我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