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青这句话的语调太过认真,以至于陆炳以为他指的是之前谈论的那个小乞丐。
“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属下先告退了。”淮青拱手为礼将之前没来得及说的告别辞给补了回来。
“别太劳神了,南镇抚司不是少了你一个就转不动——”陆炳的话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淮青已经听不清长官在说什么了。他的心思早就飞去了另一个方向:
当年在身边一同嬉闹玩耍的那个小女孩,如今已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小赤佬,你这又是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人!?”
沐晚烟叉着腰站在门口,不让祁慎言和何子进门。
她敏锐地注意到了何子衣领上的污垢和发黑的指甲缝,以及那如同鸟窝般的蓬乱头发。
看这反应,祁慎言应该不是头一次接济收留流浪儿了。
“喂,小何你多久没洗澡了?”
祁慎言悄悄地问了何子一句,男孩很不好意思地伸出三根手指。110文学 x.一看到沐晚烟那由诧异转为愤怒的表情,他咽了咽唾沫,小心地屈回一根。
“祁你找个大浴盆,烧好热水,去领几套毛巾和小厮的衣服来,不先把他收拾干净了别让他进来!”
晚烟说完一把将莫菲拉进了房间,然后无情地关上了大门把男人们全拒在了外面。
何子幼小的心灵今天已经受到了太多的惊吓,一个“净”字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还没等他说话,两位东厂的公公就面无表情地抓住了他两边胳膊,提溜小动物似的将他一路提走了。
望着何子惨叫着远去的身影,祁慎言的额头上默默流下了一滴汗。
他回身用拳头在门上捶了几下,大声喊着师姐快开门。最后是莫菲好心地将他放了进来,晚烟正坐在屋中的躺椅上,懒洋洋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呃......师姐,最近忙呢?”
祁慎言搓了搓手掌,太久没回到东厂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沐晚烟听到他这句废话,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知道问候我,怎么就不知道先去给干爹请安?没良心的东西......”她见他这副笨拙的模样就来气,大大地数落了他一番。祁慎言在旁边喏喏地听着,不住地点头,直到晚烟说累了嘴他才扬起脸来,二人视线交汇——
“他人在祠堂那静坐呢,要不要去探望,随你。”
沐晚烟撂下这句话就不肯再搭理他了,转而去和莫菲聊起了闲话。祁慎言心中有些忐忑,但最后念旧的情绪占了上风。他向师姐赔了个笑脸,推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哎......”
等祁慎言彻底走得看不见了,晚烟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莫菲坐在了她梳妆台前的小凳上,一边欣赏晚烟新入的收藏品一边等着她开口。
果然沉默只维持了片刻。
“你说这些男人究竟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呢?”晚烟忽然问道。
“水泥吧。”
莫菲不假思索地回答。
在陆炳手下吃了太多闷亏,她实在搞不懂陆大人这种角色究竟算朝廷中的清流还是泥石流。
晚烟无力地笑了笑,说道:“我们家祁啊,脑子里装的恐怕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一点过去的小事情他都记在心里不肯忘。念旧固然是好事,可太沉溺其中了也不行。干爹常说男人总是要走出去的,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祁刚满二十岁就被他一脚从这儿踹出去了。”
这是头一次有人对莫菲提起有关萧随和祁慎言的往事。
她一直不知道是何因缘让那个冷酷傲慢的萧公公能收留并培养出祁慎言这样性格爽朗的义子来。但晚烟只起了个头却没把话题继续深入下去,莫菲一颗好奇心无处寄托,心里好不郁闷。
“你们府里的那个姓顾的小哥托人给我来了信儿,说是请我替那个小叫花子画画,对不对?”
她提起了此行的正事,莫菲坐直了身子点头称是。
晚烟从袖口取出一柄小折扇,打开扇面轻轻地摇了摇。
扇柄的小玉坠子在烛火的映照下反射着一层幽光,晚烟很慢地扇着,一边回忆起淮青的嘱托。
“那天晚上陆大人遇袭的时候,我也在场。”
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是说他背后中箭的那一天?”
“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