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人家王爷,根本不在乎牧场的成败。只要马政的提议通过,大臣们就会明白,郓王忧国忧民,一针见血,有储君的作风。
大宁朝帝位之争,在历史上,算是温和的。兄终弟及的把戏玩得炉火纯青,其后皇家血脉未能正常延续,又开始保养皇室血脉,继承帝位。如今皇城里怎样一副场景,李晟不知,能知道的是,郓王所做的事儿,就是为了邀名。
上有所好下必从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什么样的奴才,也就有什么样的主子。长桥集上的这些奴才,不怎么样,李晟推断出,那位郓王,也不怎么样。
再不怎么样,李晟也拿他没有办法。朝廷的事儿,离他太远,他家不过农村里的一户小地主。
“爷爷,您就不要瞎掺和,不就是迁走么,又不是多远的地方。颍昌府很近,您要是不习惯,可以回来。”
老人叹息着,感叹着少年不知离乡的愁苦,“我以为县令会替我们做主,谁知道······?”
朝廷中枢决定的事情,大佬们没有反对,小民小户有什么办法。就是江景亭,也是无足轻重。
莫奶奶问道,“你二伯他们不打算搬走么,要不随迁,户口就没了。”
户口没了,就是流民,虽然国家没什么保障,但必要的身份不可少。黑户,即便被人杀了,官府也可以推诿,不去查案。没户籍,没人权。
李晟却有打算,江景亭拿这个牧场没有办法,办一家人的户籍,没有丁点困难。更何况,又不需要他们授田。
“我回去通知二伯,让他来一趟。”
要是迁走了,以后见面的机会更少。李老爷子惆怅,闷了一口酒,呛得咳嗽起来。莫奶奶拍着他的背,“少喝一点儿。”
若是让二伯和爹爹选择,他们会无条件接收两位老人吧。可惜,他不能开这个口,保不齐他们会干扰庄子的运行。尤其是莫奶奶,此时不是她的本来面目。她的雌威,对李重乙和李重丙杀伤力极大。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爹,开门,你快把门开开。”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语调一次比一次严厉,李老爷子叹了口气,“去把门打开吧。”
莫奶奶愤怒地打开门,“敲什么敲,门都被你敲烂了。”
李重甲越过莫奶奶,身后的人鱼贯而入。他按着李晟的肩膀,眼眶里发出森冷的光,“臭小子,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李晟将筷子丢下,笑嘻嘻道,“大伯,我怎么乱来了,爷爷让我来吃饭,我就来了啊。”
肩膀被捏的生疼,李晟拧着眉头忍住。李老爷子大声道,“你给我放手,你想干什么,想杀了我们?”
李重甲狠狠推了李晟一把,“爹,这是硬抗的时候?你当那些护卫杀不了人么,我好心好意保全家里,你们却在背后拉我后腿。”
满腹委屈,我在委屈求全,你们不理解我就罢了,还给我找麻烦。这般盛气凌人,还真是震住了两位老人。对着巫氏招了招手,“这小子说了什么?”
“他劝咱爹跟着迁走。”
这倒是令人错愕,从一开始,李晟都是唱反调,而且还占据上风。
迁走了多好,眼不见心不烦,连耳根子都清净了。李晟疑惑道,“大伯,我做错什么事儿了嘛?”
李重甲将他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伯父冲动了,你回去告诉你二伯,让他赶紧回来。我跟陆员外求了情,只要让芸儿出嫁,一切都还好说。”
怒气从胸肺瞬间升腾,又强行压了下去,舔着笑,“好的,大伯。”他用很是可怜的眼神问道,“大伯,我吃饱了,可以回去了么?”
一众人让开道路,李晟朝着门外走去,嘴上挂着冷笑,还真是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狗腿子间,用联姻联结,确实不错。
陆师爷在门外焦急地等候,见李晟出来,笑着迎了过来,“老弟,大人等您很久了。”
江景亭住在王家铺子里,老板娘洞悉李重丁不良意图后,第一时间邀请江景亭下榻。黄里正家,全是郓王府中人。江大人上门拜访,那阉人高傲地很,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江大人脸上的忧郁,比先前还要深厚几分。人最怕的,就是未知的事儿。在官场,最恐怖的是,别人已将绞索挂在脖颈上,自己却毫无所觉。
李晟走进去第一句话,只有两个字,马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