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雨季来得快,去得也快。
经过一夜暴风雨的洗礼,清晨的维多利亚港被阳光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病房,带着一股湿润的暖意,驱散了昨夜令人窒息的血腥与死气。
乔安是在一阵轻微的摇晃中醒来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身体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新组装起来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尤其是腹部,那种被掏空后的虚弱感让她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艰难。
“醒了?”
一道温润却难掩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乔安转过头,只见顾清河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身上的手术服已经换成了干净的衬衫,但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一片青黑。
他显然一夜没睡,怀里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白色软绵绵的襁褓。姿势很僵硬,手臂悬空,像是捧着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连大气都不敢出。
“清河……”乔安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动。”
顾清河见她要起身,连忙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
“你刚从鬼门关回来,身体亏空得厉害。想喝水吗?”
乔安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顾清河怀里的那个襁褓上。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在手术台上拼了半条命,咬碎了牙关,才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小生命。
“给我看看他。”
乔安伸出双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渴望,又带着一丝近乡情怯般的颤抖。
顾清河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担心她的体力。但他还是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襁褓放在乔安的枕边。
“是个男孩。”
顾清河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虽然早产了一个多月,体重只有四斤多,但是生命力很顽强。”
乔安侧过头看向枕边的小家伙,真的很小,小得像是一只还没有睁开眼的小猫。
他的皮肤红通通,皱皱巴巴,甚至有些发紫。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胎脂,看起来并不漂亮,甚至可以说有些丑。
但他睡得很沉,两只小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举在脸侧,那是一种在母体里就养成的防御姿态。
乔安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这就是她的儿子,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唯一的骨血。
“真丑……”
她笑着流泪,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孩子皱巴巴的脸颊:“怎么长得跟个小猴子似的。”
“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
顾清河递给她一张纸巾,安慰道:
“等长开了就好了。你看他的鼻子,还有这眉骨,长大了肯定是个祸害姑娘的俊后生。”
乔安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的视线落在孩子的眉眼上,虽然还没长开。
但是那高挺的眉弓,那薄薄的嘴唇,还有那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
简直就是那个男人的缩小版。
乔安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看着这张脸,脑海中不可控制地浮现出霍行渊的样子。
浮现出他在火车站抛弃她的背影,浮现出他在别苑里羞辱她的话语。
恨吗?当然恨。
可是看着这个无辜的小生命,看着他那张酷似仇人的脸,乔安的心里却五味杂陈。
“你也看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