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笑着说:“现在大了,懂事儿了,不能再哄了吧。我刚出门上城里一趟回来。你爸出差了,几天可能也回不来,要不你回去先上俺家住吧。”
俺心里“咯噔”一下子,真是虽到家了,上演了一段“兔子白跑侦察记”,好么腰的就溜腿脚玩来着。
反正俺连家门钥匙都没有,不如就……,俺还没等开口答应,陈姨抢嘴道:“晚上姑娘不是要回来住吗?竟瞎扯蛋。这么地刘宝,你先上你同学老丁家住吧,他家从山后搬过来了,我跟他家说说。”
原来是俺的同学丁长志,那好办了,我们从小关系就叮铛铁,俺忙说:“那不用了,我自已去说吧。”
陈姨说:“那行,一会儿我给你送过去。”
将近二十分钟左右的行程,俺乘车回到乡里。陈姨把俺送到丁长志家里,丁长志现在在家干活,一见俺来了先拍拍俺说:“还长这么瘦,三四级风能把你吹飞了。”
俺苦笑着说:“我就这么大出息了。”
丁长志拉俺进屋说:“先坐会儿,一会儿等我劈完柴带你出去转转。挺长时间没回来了,放假了吧?”
俺说:“没有,我自己放的假,逃学回来的。”
丁长志乐了:“哎呀,这不像你呀。那家伙小时候你在咱班学习不咣咣的吗?咋现在还逃学了?”
俺叹气道:“别提了,我受不了我爷,憋气!”
“咋你爷对你不好啊?你不跟你妈在一块儿呢吗?”
“别提了,说来又是老长一段故事了。”
“行了,不管咋的来了就跟自个儿家一样,我先出去了,一会儿先在俺家吃点饭,听说你还走着回来的,挺行啊。”
俺当然希望这是俺第一次走回来,也是最后一次。
“没啥,我也是山里长大的,这点路还不放在眼里。”
“拉倒吧你,小样儿看把你行的。走的两腿不晃悠啊?来,这是几?”
丁长志伸出后面三根手指头让俺数数。
“我靠,那不是撒吗?”
“不行了不行了,一看就眼神儿不行了,这不OK吗。歇着吧,我先出去了。”
俺坐等着丁长志回来,跟他出去玩了一遭。
晚上,丁长志买了两瓶啤酒和零食回来说:“咱哥们喝一顿。”
俺客气了一声:“耽误你干活了。”
丁长志轻瞪了俺一眼说:“说啥呢?咱俩谁跟谁呀,再这样以后不理你了。把你那瓶喝干净了,吃!”
还是乡里人爽快利落,跟城里人君子交到底有本质上的不同。城里之交平淡如水,乡里之交热情似火。俺最喜欢繁华的城市,但也只喜欢交乡里的朋友。
喝了酒之后的俺实在是舒服多了,很多烦心事都抛去后脑勺那边了。古人“借酒浇愁愁更愁”这一云,对俺来说倒过来正适用。
和丁长志一夜长谈,半宿扯蛋,俺心情好了很多,开始担心学校的情况。
这次出走算是旷课还是算记大过,这还都是未知数,也不知道张春铃有没有把俺的留言交给老师,俺的同学们将来会怎么看俺,这一系列麻烦问题又重回到俺脑子里,不知不觉地俺睡着了。
第二天,俺决定到城里去找俺妈,丁长志送俺到车站,帮俺买了票,又塞给俺十块钱说:“这十块钱你拿着,别到了那边儿没钱买票再走回来。”
俺推托一下说:“不行,已经够麻烦你了。”
丁长志硬塞到俺手里说:“跟我装啥呀?我现在不比你强啊?别客气,以后回来还上俺家玩。”
俺只好接下这十块钱,对俺来说这些钱就是及时雨。
挥别了丁长志,俺再次进城找妈妈。
坐车经过县里的时候,俺曾一度考虑要不要下车,因为已经被汽油味熏得快要吐了。如果照这个情况坐下去,到城里必吐无疑。如果不坐下去,就又得回到原来那个让人痛苦的家;如果坐下去,或许就有希望重新过一种生活。
俺毅然决定继续坐车,尽管俺最怕晕车,最难忍受这种痛苦,比起令俺痛心的家庭来说,这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到城里一半的路程,俺已经忍不住对着窗口一阵猛吐。俺把人家已经够脏的车喷得更脏,此后每隔十分钟就吐一次,极其难受。
终于来到城里,俺找到老李家,老李见到俺变得客客气气:“小宝,找你妈来了呀?他刚出门,后天才能回来,先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