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三年级以后就没再跟杨聪一起躺过一张床,过了幼儿园和亲密伙伴那个年代,也很久没有彻夜聊天的机会了。
我们两个钻进被窝里,聊得十分开心,有时候不小心被打闹的同学踩到,杨聪就把头钻出去叫:“轻点!踩到我了,捉妖呐?”
听到在大**跑动的同学一声“对不起”,杨聪才钻回被窝。后来那个跑动的同学被偷偷潜进寝室的巡察逮到并记下名字。俺和杨聪趴在被窝里憋着笑,听见邻床被窝里“噗”的一声屁响,俺们都用力憋住呼吸。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没上课的时候杨聪把俺送到车站,临行前也塞了十块钱给俺说:“回去请你打游戏。”
俺还是不好意思说:“你上学还要花呢。”
杨聪把俺推上车说:“俺家条件不比你家好啊?再说小时候就咱俩玩得最好,以后你成功了再请我打游戏就行了。”
俺受了两个兄弟的款待,心里过意不去,但现状就是这样让俺感到无奈。
昨天一天难过的心情已经一扫而空,俺又鼓起勇气面对明天的生活,还有今天的晕车。
好容易忍住汽油味挨回镇里,刚拖着疲惫的脚步踏进家门,就看见俺的许多亲人会聚一堂的场面。俺娘亲,俺姑和姑父,俺的小妹,俺的爷跟奶。大家正坐在餐桌上沉着脸,因为俺毕竟是将来的刘氏继承人,失踪了也是件比较大的事情,至于有多大,在每个人心中的份量都是不同的。
俺妈虽然是众在座中最关心俺的人,为了俺现在能好过一些,即使她也跟俺一样对俺爷有啥不满,也只能放在肚子里面。
俺姑父笑着招呼俺说:“小宝,你还挺能的,听说跑了好几个地方。累了没,赶紧过来吃饭。”
俺对俺姑夫印象很好,比较喜欢听他的话。俺妈两眼哭过几遍,现在还红着;俺姑急得脸色铁青;俺奶比较平静,因为知道俺还得回来;俺爷无动于衷,坐在沙发上不言语。
家人们对俺一阵虚寒问暖的盘问之后,俺把该作答的作了答,准备上学去跟老师检讨,无论这次检查写多少也认了。
临行前俺爷叫俺坐到沙发上他的位置,然后搬了个椅子坐到俺对面说:“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挺能走的吗?还给老师留个什么书,还挺能写的啊。扭屈?你知道什么是扭屈吗?你懂个屁啊!有本事你走了就别回来,愿意走随便走。上美国,上什么台湾都行,去去去吧,愿意上哪儿呆着上哪儿呆着去,没人管你。”
俺姑忙下炕说:“爸,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小宝,上学去,老姑送你去上学。”
俺姑总算把俺从吐沫星子里给救了出去,险些没淹死。俺姑拉着俺出了家门,边走边说:“你也是的,老师打你是老师不对,你怎么还把你爷扯进去了?这么大了得懂点事儿,家里的事儿别随便都往外边讲,都说家丑不外扬,这个道理你还不知道啊?以后有事儿跟老姑说,别瞎走了,我都急死了,真不让人省心。”
俺姑平时对俺好,却不了解俺爷怎么对俺。在她心里,俺还是不太听话的孩子,俺总会给家里惹麻烦。但是凭心而论,俺爷没让俺气犯过病,俺总是被他骂得流鼻血。
老姑送俺到校门口,俺让她先回去,至少俺妈还在,俺最怕她跟俺爷奶闹矛盾,本来已经不可收拾的局面再僵下去就从民事纠纷上升为政治斗争了。
俺一回到班里,在班的所有同学都来跟俺嘘寒问暖,平常跟俺不熟的也招呼俺,问俺这两天有没有奇遇。
有些同学告诉俺,俺出走后不到二十分钟,钟老师就动员全班同学去找俺一上午。同学们的足迹遍布山林、河流、马路、工地等可以找到方便工具自杀的任何地段,就是没想到俺会回老家。当然此老家非彼老家,大家切不可误会俺的意思,因为毕竟是俺本人在写这段东西,历史见证俺活得好好的,没有意外伤残。
俺的兄弟们在听了俺简单描述的遭遇后,都对俺投以同情和怜悯的目光。俺生动的故事如此催人泪下,为什么还没有一个人感动得想哭呢?俺寻不出这个道理也无关紧要了。至少同学们没有像俺想象中那样在背后指点俺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