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得那么重都没有死,不仅从鬼门关走了回来,还有力气从他自己的院子里来父亲的书房。
须臾之后,谢闻锦便推开门走进了书房。
见谢闻锦带着伤仍要来这一趟,谢闻谌故意提起:“容清棠染了风寒,病得很重,陛下正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谢闻锦心里着急,顾不上别的,连忙问:“那她的师父可曾进宫去为她诊治?”
谢闻谌侧首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你和陛下倒想到一处去了。”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谢闻锦勉强松了一口气。
近来,谢闻锦每晚都会梦见那些陌生的场景——
他被人按在地上粗暴地挖去髌骨,鲜血染红了整个梦境。
他在云山寺外的山阶下苦苦攀爬却无法抵达他想去的地方,无法看见旁人话里所说的,容清棠的坟茔。
还有一场接着一场的大雨将他淋透,将他的心浇熄。
谢闻锦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不断地梦到这些。
可每日醒来,他都会立即找来小厮询问,只有得知宫中并无任何与皇后有关的坏消息传出,谢闻锦才能勉强放下心来。
他知道自己是在怕,怕容清棠会像他梦里那样早早殒命。
得知容清棠的师父已经进宫为她诊治后,谢闻锦才又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忍着伤处一刻不曾停歇的痛意,问道:“父亲,清棠……皇后和谢闻谌本应有婚约吗?”
安王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谢闻谌,声音平稳道:“既然已成往事,便不必再深究。”
那便是了。
谢闻锦又问:“即便那桩婚事本是他的,可她已成了我的妻子,他却一直觊觎着自己的弟媳。难道父亲也早已知道他对她有那些龌龊的心思,却并不阻拦,甚至放任他如此行事吗?”
谢闻谌老神在在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毫不在意谢闻锦用什么样的话说自己。
安王却下意识眉头紧蹙,恼道:“她如今已是皇后,你们两兄弟还想做什么?”
谢闻锦固执地继续问道:“父亲为何不加以阻拦?”
“是因为您也觉得,我配不上这桩婚事,应为谢闻谌让路吗?”
安王忍不住提高了些声音,反问道:“人心要如何拦?!”
“难道你拦得住自己的心意吗?”
安王无法让谢闻谌改变心意,只能一直将谢闻谌留在自己眼前。即便暂时回京,也绝不许他在安王府内待得太久,更不让他与容清棠独处,不让他有任何逾距的机会。
听了安王的回答,谢闻锦沉默了几息,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走出了书房。
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安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若知道当初和容煜定下的婚事会让这几个孩子变成如今的模样,他绝不会……
可世上的事,又怎么会有早知道一说。
离开书房后,谢闻锦并未回到自己的院子,而是离开了王府,在深沉的夜色中带伤去了云山寺。
他一贯不喜寺庙与僧人,也不信神佛。
可梦里的他却像是有深刻入骨的执念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想要爬完云山寺前的山阶。
谢闻锦需要去确认一些什么。
下了马车后,谢闻锦一步一步地走上云山寺门前的山阶,停在了云山寺紧闭的大门外。
他没有叩门,而是在沁着凉意的夜里站了一整晚。
容清棠和卫时舟并不知道,也并不在意宫外今夜发生的一切。
师父和师娘出宫后,容清棠服下了晚上的那次汤药,之后便简单梳洗,重新回了床榻上。
卫时舟仔细为她掖好锦被,温声说:“多睡一会儿吧,明日不必起得太早。”
容清棠长睫轻眨,柔声说:“你明日要上朝了,也早些休息吧。”
容清棠还病着,她担心会将病气过给卫时舟,耽误朝政,是以虽然她动了念头,却也没再像白日里时那样,让他抱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