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地下庄园总是潮湿又泥泞的,在更深的地底,欧阳霖悠哉悠哉的磨着药,黑黢黢的粗重脚链静静的躺在地上,于滢白的脚踝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似丝毫不在意,毫无顾忌的坐在地上,带着湿气的土地令人感觉不适,但欧阳霖乐在其中。
"你想好了么。"
一旁的温离几近隐于黑暗,一丝光线都透不到的地方,欧阳霖却偏偏可以看见他的表情。
无波无澜,丝毫什么都无法提起他的兴趣,任何都无法让他微笑起来。
"再等等,等着沙漠之心的天阳花开了,祁怃就能活了。"
欧阳霖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一句,随即开始用力的捣药,捣到双手颤抖都不肯停一分。
温离目光一颤,停留在欧阳霖只挪动了分毫的双腿上,脚链的颜色那般显眼,刺痛了他的眼睛。
"她把你的腿怎么了。"
欧阳霖不说话,只是手下的力气泄了些,后来又慢慢停下来,他没有抬头,而是把自己的额头贴在药钵上,呼吸浅了几分。
"小荷,哦不对,乌卿大长老隐退之前见了我一面,她向我道歉,泪如雨下,她向我透露天阳花的消息,被那人……发现了。"
"后来……她死在了我身上,我的腿被硬生生的打断了。"
温离怔住了,这几句话听起来黑暗又久远,自从祁怃去世的消息传来,他就被外派到这座地下山庄镇守,内里确实明晃晃的幽禁。
他不知道一切外界消息,甚至大部队来的时候,他连一张熟悉的脸都没看见。
欧阳霖也不见了踪影。
他多次强调甚至动用武力才问出了欧阳霖的去向——在这座山庄的最深处,双腿被无情打断,在泥泞的地上苟延残喘。
"她不会杀了我的,兵败已成定局,她依靠着我来养那些蛊虫,可世界上已经没有我需要忌惮的东西了。"
欧阳霖感受不到他的双腿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一直知道小荷活着,但不知道在哪里,或者说,无法将她从她们手里解救出来。
即使他已经忍辱负重,甚至与敌人狼狈为奸,但仍然没有得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线索。
这让欧阳霖感到无比的沮丧和困惑,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然而,他并没有放弃希望。
没想到多年之后的会面,他昔日的爱人带来的是残忍的真相和死亡的道歉。
可是,他没想过她死的。
无论真相如何,她都实打实陪伴了他许多年,在他最年轻最自负的时候。
她不该死的,祁怃也不该。
俗话说得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助纣为虐这么多年,心甘情愿被人骗,欧阳霖相信,自己不会有好的结局。
没关系,他死之前,要发挥自己的最后的价值。
祁怃必须得活。
他至少要留住一个人,到时候他可以跟他的小荷一起死了。
"阿离啊……幸福……可真难啊……"
欧阳霖的这一句话,在温离耳边回响,经久不息。
是啊,同样生而为人,为什么幸福美满如此艰难。
又一次踏上了这片土地,萧贺安眯着眼睛看着落京城的大门,门前的焦土仿佛还往外淌着鲜血,
一汩一汩的,汹涌的往外涌。
他缓缓地抬起头,仰望着那座楼台。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映照出他深邃的眼眸和淡然的神情。他的目光透过楼台,穿越时光,回到了曾经的那一刻。
那时,他站在这里,和楼台之上的何然遥遥对望。
而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着这座楼台,空荡荡的,毫无声息。
物是人非,世态炎凉。
三月之前,他们还都是患难与共的好兄弟,一起喝酒起誓,将江湖之上的邪魔外道通通铲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