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他便只有拿出杀手锏了。
他伸手摸向怀中,想要事先早已经准备好了的东西取出,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慵懒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愿意相信宁书礼,如果错了,第三名的奖励我不要了。”
喧哗的人群倏然一静,宁修也是诧异地一挑眉,看向了小诗仙纪东歌。
纪东歌从怀里又摸出了一个纯银打造的小酒壶,喝了一口,瞥了眼宁修道:“咋地,很意外吗?”
宁修的脸上浮现了一抹会心的微笑道:“是挺意外,没想到你还有酒。”
“哈哈,一个诗人,身上怎么能无酒?”小诗仙又喝了一口,眯起了眼睛,一脸的享受,悠悠吟道:“古来蠢物皆死尽,唯有饮者留其名,好诗啊好诗!”
众人的脸色顿时一沉,王洛尘的眼中也闪过了一抹怒意。
然而就在下一秒,顾南风也是抱拳一笑道:“林大人,学生也愿意为宁书礼作证,如果他错了,学生第一名的奖励不要了。”
林苏文本来已经好转了些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众人也都是一阵的骇然,为什么顾南风也为宁家说话啊,再说,那可是爵位啊,爵位啊!这宁家何德何能?
而众人还没有从顾南风的震撼中走出,七楼之上,月轮正使忽然说道:“尚书大人,本官觉得这宁书礼长得憨厚忠诚,不像是能做出那等事之人,况且……本官之前可是看到,那位谢姑娘,在岸边翘首盼望这位宁书礼很久,这事,似有蹊跷吧。”
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为宁书礼说话了。
只有三个人。
但是加在一起,却似乎比他们所有人都要重。
两个本次前三舍弃奖励,已经足够震撼人心,此刻那月轮正使一开口,便连林苏文都不由得心底一沉。
“该死!”王洛尘的一只拳头也是骤然攥紧了,他想不明白纪东歌和顾南风为什么要替宁修说话,更想不明白月轮的正使是抽了什么风。
只是,他明白一点,本来自己碾压的局势,忽然间就势均力敌了。
林苏文更是面沉似水,这一次,当真是骑虎难下了。
他的眉头紧皱如川,而这时,他身边的左侍郎忽然低声说道。
“大人,不必烦忧,其实这事一点也不难办,这小子善于抓人说话的空子,这几个人不知如何想的为他说话,可是仁者无敌,只会斗嘴有什么用?他不是说那诗是宁书礼做得吗?不如咱们这次就顺了他的意思,让那宁书礼当场作诗。”
“他定然做不出那般水准的诗来,到时候咱们顺了他的意思,他还能有什么话说?”
林苏文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刚才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退婚之后,虽然并未提及王洛尘,但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苏文看向月轮使团道:“诸位使者远道而来,不明本地关系,心存疑惑也属正常,既然如此,那本官也不好武断送官。”
“宁书礼。”众人目光注视之下,林苏文缓缓说道:“既然这样,本官便做一个主,如果你能够证明你的诗不是抄袭而来,那本官便不将你交由大理寺,只留待大理寺调查清楚。”
“至于你如何证明,此事也很简单。”林苏文说道:“那首诗,水准之高,便连本官都叹服,若真是你所写,你便有进入这诗会前三的资格。”
“今日,你便在此作诗,如果你的诗有进入前三的水准,那本官便为你做这个主。”
此言一出,王洛尘的脸上又是跃上了一抹微笑。
高明。
林苏文能够从寒门走到今天,到底是高明。
几句话之间,不仅把自己抽身事外,变成了做主裁决之人,似乎极为公平,进可攻退可守,又将这宁书礼逼入了绝境。
别说那首诗绝对不可能是宁书礼所写,就算真是他所写,他能进入前三?
先经历情伤、又被恫吓、又被千夫所指,紧接着在这么多人,面对如此大的压力下作诗,就算是顾南风,此刻怕也做不出什么好诗了,更何况是他宁书礼!
所以,这看似是给了宁书礼机会,实际上却是给林苏文一个合情合理处置宁书礼,让所有人闭嘴的理由!
“宁修啊,这场博弈,终究是我胜了。”他冷笑一声,看向宁修。
宁修注意到了,却没有搭理他。
忽然一阵寒风吹来,摘月楼的窗子被吹开了,满天的大雪吹彻进来,瞬间引起一阵的惊呼,礼部的官员还有那些卫兵们赶紧去关,宁修却是放声狂笑。
大雪伴着他的笑声如龙般卷入屋内,那些官员和卫兵关了又被吹开,关了又被吹开,刹那间给屋内添了一抹银白,仿佛天赐的银毯一般。
宁修望着那大雪,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都说权贵能够呼风唤雨,可今日,自己便偏要让这满天风雪,为宁书礼呼啸一回!
笑声落尽,宁修的声音如雷响起,回**于摘月楼上下。
“书礼,起身吧,今日高朋满座,何必继续藏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