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黄氏极为无礼地打断了少年的话:“我说宁将军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儿子?”
“宁修,你也是将门出身,又和白衣侯同出昌州,珠玉在前,你为何却如此没有骨气?”
“你现在拿着一个早已经不作数的婚书,想要吃一辈子软饭,你不知羞吗!”
当真是开门见山,除了第一句提问之外,剩下的话已经近乎谩骂。
便是山野农妇,也没有这位礼部尚书夫人这般泼辣。
但黄氏不在乎,她要的就是激怒宁修,最好能让这小子挑起些事端。
这样,她才能够把后面的事情全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她玩味地看着宁修,可渐渐地神色却凝重了下来,因为她不仅没有在宁修的脸上看到她期待的愤怒,反倒是听宁修平静地说道。
“您误会了,其实我今天是来退婚的。”
厅内忽然死一般的寂静,丫鬟嬷嬷们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该开心的黄氏却死死地盯着宁修,而这个从昌州跋涉了千里而来的少年,也是平静地看着尚书夫人,眼神不退不避。
两个人目光交错,其中的暗流旁人自然无法知道,但给茶续水的丫鬟不知道怎地,却感觉这装着滚水的茶壶似乎变冷了许多
“宁修,现在说这些找回面子的话还有什么意义呢?”
黄氏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看穿一切的笑容:“你父亲当年流放昌州,后来沉冤昭雪,我们也跟着高兴了很久,可你要明白,你父亲早就没了兵权,而且去世多年了。你们家的那点产业,也葬送在了蒙元人的马铁之下了吧。”
“现在你投靠你大伯宁辅国,他不过是个商人,家里还有儿子,能真容的下你?”
“就算他能容的下你,可我们家老爷,此刻已经是礼部尚书。”
“而你不过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
“丧家犬就应该有丧家犬的觉悟。”
黄氏再次掌握了局面,端起茶杯道:“让你在这呆了半个时辰,你都不知道主动走,现在却和我说是来退婚的,你想做什么?”
“找回些颜面?还是想多要几个赏钱?”
“宁震元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黄氏的厉喝声中,一切的缘由都交代了出来,真是个很俗套的故事,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千百年来从未变过,这很是残酷,但却是现实。
黄氏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些什么,甚至很期待被戳穿了自尊的宁修,像是狗一样向自己跪下来,恳求自己帮助。
如果是这样,那她到不介意施一些小恩小惠,还了当年宁震元的人情。
可她没有等来宁修下跪,只是等来了一道仍然平静,却不失锋芒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礼部尚书的夫人, 真是天下礼义的表率。”
黄氏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宁修,紧接着这抹震惊便化作了愤怒,她猛地一拍桌子尖利地叫道:“宁修,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这本是黄氏的气话,没想让宁修回答,但宁修却认真地回答道:“我当然明白我在说什么,我的头发也很长,但我的见识却不短。”
“你!”黄氏一双杏核眼顿时瞪起,宁修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
那是一封婚书。
宁修手持婚书,看着黄氏平静地说道“其实我今天真是来退婚的,但是你让我想起了当初我们一家离京时你的眼神。”
“那时候我还小,以为自己记错了,毕竟怎么会有人又那样令人厌恶的目光?但现在看来,你当真是那么的令人讨厌。”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这句平静的话,落下的瞬间却如同雷霆般炸响,府中的丫鬟婆子全都震惊了。
黄氏更是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全然忘了尚书夫人的体面,破口大骂道。
“好你个小狗崽子,宁震元要是活着,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你……”
她气猛拍桌子,站了起来,可话还没有说完,却是浑身打了个冷战。
因为她对上了宁修的目光。
自打进府以来,始终目光平静的宁修。
在刚才的那个刹那,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