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总觉得那是手段,而不可当做理所应当。
没来由的,她想起了宁修在玄武湖上所说。
她退后了两步,强忍着恶心和姚无孝说道:“老和尚,如果有一天,民智开启,我月轮又该如何自处?”
“如果真有那一天,还要皇帝干什么?”姚无孝笑了,说出了一句听起来大逆不道之言:“到时候,皇帝、宗教,统统都将无处藏身。每一个人都有了自己致富的手段,每一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思想,他们会为了国家大事争论,不再敬畏朝廷,不再崇拜富人。”
“女人有了致富的手段,不再依赖男人。百姓有了强大自己的方法,知道自己的前路何在,便不需要官府。谁都想当家做主,下场必定是天下分崩离析,到那个时候,这天下,才是真正的炼狱。”
“当时秦若曦那个妖妇,就是想要做这件事,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说服陛下的,总之陛下这十七年来也一直都在想做这件事情,现在宁修也是想做这件事。”
“殿下,宁修刺王杀驾这件事情我想你已经听说了。”
“我和王爷把他放回去,本是想要他激起世家的反抗,可没想到他和陛下以退为进,现在事情已经难办了。”
“以宁修的手段,那些世家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若是等到朝廷壮大,到时候,不必等宁修的灭国之策,你月轮便已经无处存身。”
“天下顷危在即,殿下难道还要犹豫吗?”
慕容月愣在了哪里,姚无孝的话,就像是一把毒箭一般刺入了她的脑海,她的思绪一时之间有些混乱,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开口说道:“那大师又当如何?”
“匡扶天下,唯有起兵了。”姚无孝平淡地说着,仿佛再说一件有着巨大功德的事情。
“以什么名目,又有几成胜算?”慕容月皱眉道:“赵极今日上朝,办法的那些政令我想你也知道了,都是对那些门阀世家有利的,他们谁会帮我们?没有他们的支持,你们又凭什么能够拿下这个天下?”
“这的确是个难题,但是若是再等,等到宁修将那些世家蚕食殆尽,我们便更是死局。”姚无孝说道:“为今之计,唯有将那宁修先引出来,他藏在幕后,这件事情永远做不成。”
“呵呵呵呵。”慕容月忽然冷笑了起来:“说来说去,你是想要让我们月轮当这把刀了,白衣侯之名威震天下,我慕容月虽然自负,可也不会拿我月轮几十万条性命去赌。”
“殿下雄才大略,月轮官兵皆是善战之人,怎么会让殿下动手呢?”姚无孝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那你们还有什么手段吗?蒙元人?”慕容月讥讽道:“且不说那些家伙还愿不愿意来,就算愿意来,他们还要绕过燕云十六州吗?还是要再一次大破燕云?上一次你们已经搞砸了,再来一次,你们是自取灭亡。”
“现在我们的确不适合直接起兵,但是有一个地方却可以。”姚无孝道。
慕容月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转瞬诧异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正是。”姚无孝含笑点头。
慕容月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的冰寒,良久之后才看着这个老和尚说道:“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一剑杀了你。”
“何劳殿下费力,等到天下一统,老僧自会带着人头去见殿下的。”姚无孝含笑中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慕容月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恶心,脚底轻点,身子便已经跃出数丈,只有一道声音留在原地:“等到那一日,我月轮二十万儿郎,必定不会缺席。”
“善!”姚无孝双手合十又宣了一声佛号,看着慕容月消失的背影,脸上生出了一抹慈悲的笑意。
抬起头,伸出手,一只信鸽落在了他的手臂上,他打开了信鸽腿上的竹筒,展开了其中的纸条。
看罢之后,他一声轻笑,手掌微微一用力,那纸条便在他的手中化作了齑粉。
“宁施主,故技重施吗?只是你虽然高明,可是你纵是骗过了他们,想要将他们蚕食,你也需要最少十年,哪怕是江南一地,你能用三年时间拿下,便已经是天纵奇才了。只是这一次,你没有那么久的时间了。”
他随手将那些纸屑扔掉,转身悠然而去。
而此时此刻,在京城之中,太子赵雄英又回到了那处宫殿。
赵极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道袍,正在哪里打坐,只是浑身上下都很是难受,看着就那么让人别扭。
等到赵雄英一来,他马上就跳了下来:“如何了?”
赵雄英笑道:“父皇,内阁的名单已经出来了,求仙阁的事情已经告知他们了,他们正在拟票,只是这钱从何来?儿臣一时之间想不出来,所以来问问父皇和宁公子。”
一边正在把人参当成萝卜一样啃着的宁修,将人参放下,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这还要朝廷拿钱吗?那得多少时间啊,还不得个半年一载才能弄完?为了表示对陛下的忠心,让各地的土豪缙绅们捐钱啊?”
“办公场所,让那些官直接安排,一应准备,接到命令之后三天之内弄不完,直接宰了!”
“这?”赵极还有些犹豫道:“这岂不是让天下人骂咱是昏君?”
“也不让老百姓出钱,三天时间也不够,后续他们要敢从老百姓身上刮钱,等到求仙阁的人一到,不是正好刷了业绩?”
宁修这话一出,赵极和赵雄英同时觉得霍然开朗,赵极哈哈大笑道:“对!是这个理!哎呀,我怎么早没想到要当个昏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