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日落时分了。
那个被谢眺问的说不出话来的憨厚汉子，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牛二，放饭啦！”
有人招呼了他一声，牛二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敦厚的笑容。
“来了！”他跑到了队伍前，领到了自己的那一份饭，还有今天的五十文钱的工钱。
将那些铜钱珍而且珍地揣进了怀中，牛二吃起了香甜的饭菜，泪水却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
“陛下圣明啊。”他哭着吃着那饭菜，虽然并不算多么的奢华，只是白菜里面稍微加了些鸡肉，但是对于牛二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
他这一路走来，看到了无数人啃草根，吃树皮，还有好多人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去吃地上的土，最后生生地把自己更撑死了。
就算不和他们比，自己手中的饭菜，那也比在家时候吃的强。
他吃了的出来，这里面放了盐！
而且没有沙子！
这么好的饭菜，每天竟然还有五十个大钱可以拿，一个月下来竟然是一两半的银子，自己现在一个人，竟然赚的比原来自己一家人两年赚的还要多。
自己家一家五口，之前给地主家当佃户，交完了朝廷的粮税，还要交给地主老爷们地租，每年辛辛苦苦种的粮食也就勉强够自家人吃，都是媳妇和老娘做得针线活才勉强得些银子，去换一些盐、醋之类的东西，一年能吃上一顿肉就不错了。
他其实之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身强力壮，每天埋头干活，拼了命一般地干活，可是最后却只是勉强糊口。
而地主从来不下地干活，却能够锦衣玉食。
他不懂，也没有人告诉他。
他问老爹，老爹只是催促着他快点收麦子，因为冬天快到了，徭役就要来了，他们还得自己准备干粮去服徭役。
只有一次徭役之后，他的老爹才和他说过一次，说是这可能就是他们的命，他们就是地主家的牛马。
牛二不明白，自己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为什么会是地主家的牛马呢？
可是后来他偶然间知道，地主家一匹良马竟然要卖一百两银子，他才知道，他根本不如一匹马。
“皇恩浩**的！”牛二抬起了头，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向那血红的天边，把手中的那碗饭举了起来：“娘、爹、牛二出息了，牛二现在一天能赚五十大钱了，我……我只要这么干十多年，就比一匹马之值钱了……”
“娘、爹，我不是牛马了！”
牛二突然失声痛哭了起来，而他的这个情绪，很快也感染了这里的很多人。
他们都留下了幸福的泪水。
远处，脱下了龙袍的赵极看的五味杂陈，他擦了擦眼角，骂道：“商鞅真是个王八蛋！”
在他身边的宁修也是叹了口气道：“是啊，明明那些老爷从指缝中挤出了一点来，就能够让百姓感恩戴德，可他们却不愿意给百姓一丝喘息的机会，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道！可笑！可悲！可恨！”
在他们两个人的身后，谢眺听得浑身直冒冷汗。
虽然他也加入了复社，这么多年来，自由平等的种子也一直在他的心中深埋着，甚至他也知道了，之前那刺王杀驾什么的，都是宁修和赵极演的一场戏。
可是他还是觉得有些恐怖。
眼前的可是赵极啊！
再如何大度的帝王，再如何宽广的胸襟，也不能容许他人讨论帝王之术把？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赵极回过了身来，看着他道：“谢眺，这些人咱交给你了，你你要是敢克扣他们的工钱，咱就宰了你！”
谢眺浑身一震，不是因为赵极的呵斥，而是因为赵极竟然真的是做到了和这些普通的百姓共情，他心中无限的感动，双膝跪地道：“臣谨遵圣命！”
“嗯。”赵极点了点头，声音转柔道：“起来吧，你做的也不错，一天的时间，把这些人安排的井井有条，没想到你还有这般能耐。”
“都是上赖圣德浩**，中赖侯爷调度有方，下赖这些百姓淳善遵导，小臣不过是进了些苦力罢了。”谢眺赶紧垂头道。
“你还挺会说的。”赵极呵呵一笑道：“不过你说的也大概差不多，如果不是白衣侯和这些百姓，你还真不一定能干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