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浑的内力裹挟着一股浩然之气,冲进了众人的耳中,这些人一时失神,竟是一个也没有跪下去。
谢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赵极却是眯起眼笑了起来。
那些工匠有些茫然地看向宁修,宁修此刻也在看着他们。
“陛下想要从南直隶周围的州府,还有外省调粮,但是困难重重。”
这些工匠的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宁修看着他们一脸的不解,大声地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那些贪官和大族勾结,那些商人又找他们做靠山!他们抓住了这个机会,拼命地提高粮价!他们不管你们会不会被饿死!他们只看中手中的钱!”
“因为有那些贪官和大族做靠山,他们甚至连皇命也不愿意遵从!”
这番解释一出,工匠们的眼中不禁露出了一抹绝望,在他们的淳朴的观念之中,皇帝就是可以统领一切的存在,若是换了一个人和他们说这些,他们是一万个不相信。
可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宁修,是那个即便是在山沟之中也听过的抗元英雄白衣侯。
可越是相信宁修,他们便越是绝望。
千里迢迢地来到了皇城所在,却发现连皇帝竟然都无法救他们。
那他们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宁修看着似乎有些绝望了的众人,心中也是闪过了一抹痛楚,那种无奈的悲哀,看的他心在滴血。
他沉了沉声音道:“各位,我想你们一路走来,应该深有体会了,那些家里有那么多闲钱的地主,宁愿把酒肉烂掉喂狗,也不愿意送给各位!”
“我想大家都知道,我和蒙元人交过手!蒙元人残暴啊,他们会抢掠我们的边民,屠杀我们的百姓,没有高过马背的孩子被他们抢走去做奴隶!我们的女人被他们抓去肆意羞辱。而高过马背的青壮则被他们赶尽杀绝!”
“他们如此的残暴!他们各个都该死!”
这些匠人们的眼中又流露出了愤怒,他们虽然不知道宁修为什么又转到了蒙元人的身上,虽然他们自己似乎已经是前路未卜了,但是这些淳朴的人,却还是会为了那和他们数千里之遥的燕云十六州百姓哀悼,会为了他们愤怒。
宁修一时之间几乎说不下去了,这就是大夏的百姓,如此的淳朴,或许他们会有些小小的奸诈,那是小市民,小村民的一种奸诈。
为了蝇头小利而斤斤计较,被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嘲笑,但是那都是无可奈何!
如果能够一掷千金,谁会锱铢必较?
若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谁会为了一粒米而打的头破血流?
“要让着世界,在没有压迫,人人都做那自由人!”宁修在心中轻轻地念着那前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誓言,然后再次说道。
“各位,今天我不是要说蒙元人,我要说的是,即便是像他们那般残暴的人,都不会坐实自己的同胞饿死!他们会为了他们的亲人,冒死来犯我们的边境!”
“可平日里我们一口一个老爷,一口一个县尊叫着的人呢?他们却在大发国难财!却在仗着自己有后台对抗朝廷!”
“他们为了那些白色的银子,黄色的金子,宁愿看着自己的同胞饿死!”
“可他们忘了,他们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他们自己不去种地,可收获的粮食却比佃户一家吃的还要多!他们坐着的座椅板凳,都是出自各位这样的人的手中!”
“他们伏在我们的身上吸血!竟然在灾难的时候都不愿意吐出来一点还给我们!”
“他们……”宁修说到了此处,心跳也不禁加速了起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狠狠地吐出了一句话。
“他们,比蒙元人还要该死!”
宁修的这番话,终于在这一刻点题了。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那些工匠们,他们那还有迷茫的眼睛中,也亮起了点点的亮光。
他们之前并不是太过思考过这些问题,只是觉得好好干活,就能够得到自己应得的。
他们也不是佃户,不是第一线被压迫的人,他们对地主的仇视也不是那么的深沉。
可是经过宁修的这一番话,他们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那些地主老财,明明什么都不创造,凭什么过得比他们好?
为什么他们凭本事吃饭,在大灾之年却吃不上饭。
而那些什么都不用做的人,却依旧在这样的年岁里面,可以锦衣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