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只觉得刀锋在自己的脖子上闪过,再回头看向那些之前向自己发出那可小问题的官员,此刻也都是冷冷地看着他,这才明白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圈套。
不过孔家能够世休降表,这见风使舵,随机应变的能力那是杠杠的。
这老家伙在短暂的惊骇之后,竟然镇定了下来,虽然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但是语气之中竟然已经充满了沉着。
“白衣侯此言差矣,虽然新纸亵渎神灵之说老夫此刻也是刚刚听说,也觉得有些欠妥当,但是老夫却觉得,这新纸过于便宜,并非是一件好事。”
“新纸便宜,可以大量刊印书籍,可以叫天下的人都能够读得起书,朝廷到时候再兴办新学,让天下人都能够读书知礼,难道这不是圣人所说的繁荣天下吗?为什么孔老却说这并非是一件好事呢?”宁修步步紧逼道。
孔宣这时候也调整过来了状态,肃声说道:“侯爷此言差矣,圣人虽然说要大兴文教,也说要让天下人读书,但是其实这句话不光是表面意思。而应该做一个深入的注释。”
“所谓的天下人,并非说的是所有人,先祖当年所言,乃是指的士人和地主。”
宁修就知道这家伙会这么说,眉梢一挑,冷笑道:“如此说来,这天下人便不包括商人、匠人和普通的农户了?”
孔宣此刻又镇定了不少,开口说道:“我知道侯爷心中有此疑问,想来大家也有这个疑问,这其实是读书时候常犯的一个错误。”
“侯爷和诸位想一想,当年我先祖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年代?是周朝,周朝的百姓指的是什么人?是士大夫。”
“唯有士大夫才能够称作百姓,其他的农人之流,只能够称作黔首。”
“所以当初我家先祖,说的让天下人都能读书知礼,其中不包括那些农人和匠人。”
此言一出,屋内都弥漫起了一股火气。
孔宣只觉得身上又是一冷,旋即看到了那些官员一道道冰冷的目光。
他心中不快,也非常不适应。
之前朝廷上站着的都是贵人,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本应该已经迎来了喝彩,那会像现在一样。
只是现在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犯众怒了,他继续开口说道:“我知道大家都心存疑惑,可是我还是要说,因为这就是事实。”
“就算是在做的诸位,试问家中是否也都是有恒产的?有哪位是佃户的儿子?”
“如果让佃户和匠人的孩子读书,那么天下谁去耕种?谁去做工?到时候天下就该大乱了。”
“至于说为什么要让纸张贵重,一来是为了这个,二来也是要让那些有钱读书的人家,知道一纸一墨都来之不易,这样他们才会用功读书,考取功名,之后用心的治理百姓。”
“如果纸贱,书便贱,圣人之书若能轻易获取,那么谁还会尊重圣人之言呢?”
“所以,如果从这个层面来说,这纸张贱了,还真是有些亵渎神灵了,因为这天下礼数,乃是神明赐予,这礼数被坏,可不就是……”
这孔宣生拉硬拽,竟然还把这件事情给说的有理有据了,他自己也是觉得长舒了一口气,还在是没有败下阵来,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赵极突然站了起来。
“放你娘的屁!”
他当着一百多个京官的面,一脚把孔宣的凳子给踹翻了,怒道。
“咱就是佃户的儿子,你这老狗,刚才说让佃户的儿子读书,这天下就要大乱了?”
孔宣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飞来横祸,身子倒在了地上,他只觉得浑身要散架子了。
他在蒙元的时候歌颂元主,赵极大夏京城的时候,连夜写降表,养尊处优八十多年,何曾受过这个。
就这一下,他就差点见了阎王。
不过这时候,他也顾不得这个了,只觉得无限的恐惧。
他恨不得抽自己好几个大嘴巴子,怎么能说这些话呢?赵极就是佃户的儿子,自己当初修的降表里面还说他是天选之人呢,现在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更重要的是,他孔家的势力,全都是依靠着皇家才能强盛,自己这一脉,上骂朝臣,下骂黎庶,可就是不能骂皇上啊!
孔宣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趴在了地上连声说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老臣口无遮拦,实在是无心之失,求陛下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