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州。
沈州。
此刻的北国已经遍地积雪，赵敬瑭骑着一匹黑马在覆雪的长城之上飞奔，浑身披挂，鲜红的披风在背后飘洒，显得英武非凡。
在他身后，姚无孝骑着一头母马，脸上尽是写意悠然，虽然不争不抢，但是却始终只是落后赵敬瑭两个身位。
“玗！”
赵敬瑭勒马站住，溅起无数飞雪，姚无孝轻轻地拍了拍马头，那匹小母马便乖巧地站住了，垂头吃了两口地上的积雪。
赵敬瑭回转马头，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在空中化作了白色的雾气，他那那匹烈马也是打着鼻响，用健壮的腿抛着地上的雪，同时用一双马眼打量着姚无孝的那匹小母马。
姚无孝的那匹小母马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便又低头自顾自地吃起了雪。
“这两头畜生。”身下爱马的表现没有逃过赵敬瑭的眼睛，他翻身下马，笑骂了一句，然后走到了长城的边上。
极目远眺，四野茫茫，唯有一片白雪。
“这段时间京城的动静真大。”
姚无孝走到赵敬瑭的身边道：“王爷打算如何？”
“起兵？”赵敬瑭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妥。”姚无孝摇了摇头：“世家都被吓住了，现在不是出兵的好机会。”
赵敬瑭沉默了一会，道：“那什么时候是好机会？任由他们发展下去，我们该如何自处？京城的手雷威力姚师父已经看到了，那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一旦产量再大，那么即便是联合蒙元的骑兵，也将没有胜算了。”
“现在我和父皇心照不宣，之所以父皇不动我，不过是因为我在燕云经营多年，他动摇不了，但是一旦他有了足够横扫我们的力量，姚师父，你是知道父皇的。”
“他虽然念及亲情，可他终究是开国之君，到时候我们就是万劫不复了！”
“贫僧自然是晓得的。”姚无孝淡然笑道：“但是最坚固的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即便是当年的蒙元人，也不过是趁着当年党争不休，才得以入主天下的。”
“像我大夏如此幅员辽阔的帝国，如果内部没有矛盾，上下一心，这不是几十万兵马可以能够攻破的。”
“几十万不行，那便百万，百万不行，那边两百万！”赵敬瑭一双虎目之中突然暴发出了凶光，他死死地抓着城墙，看着姚无孝一字一顿道。
“姚师父，时过境迁了！宁修得势，我们当初的事瞒不住，我们早已经没了退路！”
“王爷且在忍耐忍耐。”姚无孝面对如同猛虎一般的彦王，脸上却依旧是那般的平静和慈悲：“再好的新政，终究是有漏洞的地方，更何况王爷着急，那宁修又何尝不是？”
“他那新政，操之过急，手中无人，何以铺陈开来？”
“他之改革，动摇世家根本，甚至连士族也要抛在一边，其难度比之陛下造反之时还要巨大，哪怕是陛下百般信赖，可是他便真的能够推行天下？”
“依贫僧所见，现在的京城和江南，看似花团锦簇，一片欣欣向荣，但是其实早已经是一团滚水。”
“大肆抄家，砍杀官员，官不聊生，士绅不满，那宁修只要一步走错，自己便是万劫不复。”
赵敬瑭的怒气这才稍有平复，声音稍稍放柔道：“姚师父的意思是？”
“贫僧拟定了一个名单，我想这些人撒进去，应该会有些效果。”姚无孝从袖中抽出了一沓名单，递给了赵敬瑭，然后微笑着说道：“根基如此浅，却要建高楼，那么如果他的根基之中再撒入一些白蚁呢？”
“那必定是摇摇欲坠！只待一股风，便是楼毁人亡！”赵敬瑭翻了几页，然后双眼闪亮道：“到那个时候，本王再发兵，便是拯救万民于水火！”
“善！”姚无孝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道：“王爷大慈悲！”
“哈哈哈哈！”赵敬瑭纵声狂笑了起来，直震得长城之上积雪纷纷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