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雄英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结论,此刻却仍禁不住惊艳,看着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眸中频生异彩。
宁修却始终是那一副淡然的模样,仿佛那令外堂众人求之不得的太子赞赏,在他这里不过是就和今夜的晚饭,明天的太阳一样寻常而已。
赵雄英看着宁修宠辱不惊的样子,却是越发的赞赏,终于忍不住说道:“宁修,你可愿意入朝为官?”
“宁某实在是闲散惯了,这国家栋梁,实在是担当不起。”宁修拱了拱手道:“承蒙太子错爱了。”
赵雄英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是却也早有了心理准备,也不气恼,转口说道:“既然这样,那本宫也不强求,本宫今日见你,也并非是为了这事,只是想提醒你,万事小心。”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宁修拱手道谢,却静静地看着赵雄英,等着下文。
葛叶起身和葛云风道:“孙儿,老夫也缓的差不多了,你随我在和各位大人喝两杯。”
“是,爷爷。”葛云风也看得出眉眼高低,赶紧起身,扶着葛叶的手臂朝外堂走去。
而赵雄英见二人走远,便起身关上了房门,转过身之后,神色已经一片严肃。
“宁修接旨。”
宁修愣了一下,但旋即跪倒道:“学生宁修接旨。”
“朕二十五岁起兵,自微末而扶摇直上,合十八路义军大破陈无亮,江南称王,又三年,北上讨贼,任宁震元为帅,逐蒙元于燕北,复祖制,重造汉家朝廷,乃称大夏,面南而称帝。自朕御极以来,南慑月轮于大海,北拒蒙元于燕云。废丞相之职位,收权柄于中央,休养生息,以富民力、平疮痍,今已十六载矣。”
“然终有权臣弄国,隐田逃税、结党营私,朕念当年之功,又想民生多艰,江山终未一统,异族虎视眈眈,不愿大开杀戒,损我大夏元气,然其不思悔改,弄权养势,以朕无刀尔。”
“朕三载之前欲整肃朝野,然天灾横生,东南水患,燕云蝗灾,西北地动,蒙元蓄势,月轮蠢蠢,遂无力换血,以至今日,蒙元大破燕云十六州,杀我百姓无数,四野哀嚎、血流漂橹,虽有白衣侯扶大厦于将倾,数年积攒之国力,却亦毁之一役。”
“朕痛心不已,终知朝政以腐败入骨,然士族为患、豪族成荫,三年天灾,一月国难,无数百姓将士死于非命,却养其身。朕每每念此,怒发冲冠,夜不能寐,却悔之晚矣。”
“但得卿入京以来,托弟建功,奇谋频出,风骨若父,始见光明。今所欲者,乃平世家,除豪族,整吏治、归银钱于百姓,还安宁于四野。朕知卿心中几多顾虑,然天下大乱在即,愿卿承父之志,扶大厦于将倾,挽山河于欲倒。”
“朕……”赵雄英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心情已经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才扶住了宁修的双臂,以他的口,说出了赵极口谕的最后一句:“爱卿,请起身。”
宁修在赵雄英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看向了眼前这个身负贤名的太子。
在那双眼中,他似乎看到了赵极的痛苦,帝王的无奈。
赵雄英亦是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中流淌着诸多感慨。
“像,你真像他。”
“谁?”
“宁将军。”赵雄英深深地看了宁修一眼,然后说道:“其实,父皇这么多年,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们。”
宁修没有说话,一双眼眸中只有平静,看不出喜怒。
赵雄英却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当年江山初定,父皇锐意改革,宁将军甘为锐刀,当年在京城杀了个人头滚滚,可……最终还是引起了士族豪门的反弹,政事几近瘫痪,境内无数地方,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再起烽烟,父皇也是不得已,只得罢免了宁将军的官职,可……”
“太子不必再说了。”宁修却忽然笑了笑,“宁某都明白,我很清楚我的敌人是谁。”
赵雄英骤然间浑身一震,看向宁修的双眸,却没有在里面看到一丝的埋怨和虚伪。
他突然眼眶一红,这位未来大夏的国君,竟是在宁修面前弯腰下拜,颤声说道:“宁修,我赵家,对不起你宁家!”
宁修的眼中终于是生出了一抹波澜,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双手搀扶起了赵雄英道:“太子殿下,宁某今日既然接受了殿下的邀请,自然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