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将他神色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知他已入彀中,轻声叹道:“妾身只求安稳做生意,这些纷扰,实非所愿。只盼莫要因这些无妄之灾,影响了临渊城的安宁,乃至……耽误了副使的正事才好。”
张力见凤姐言语间似有隐忧,自觉局势在握,便将身子往前倾了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道:“凤老板不必多虑。从今往后,你春风楼的事,便是我张力的份内事。若遇什么难处,尽管来寻我。”
凤姐眼波微动,顺着他的话轻声反问:“张大人此话……莫非是打算在临渊城长住了?”
张力哈哈一笑,挥了挥手,语带深意:“凤老板是聪明人,且静观其变便是。往后临渊城的天时风向,嘿嘿,还真说不准会是个什么光景。”
凤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妩媚入骨的笑意,眼尾眉梢尽是风情,声音甜腻的道:“若真如此……那妾身可就先行祝贺大人心想事成了。” 她话锋一转:“今晚府中夜宴,我们楼里备了些粗浅节目,还望张大人务必赏光,多多指点。若有哪个姑娘能入您的眼……大人只需知会一声,到时一起和张大人深入交流交流”
张力听得心花怒放,只道这妖艳老板娘已然识趣投诚,忙不迭应承:“一定!一定!凤老板如此识大体知情趣,张某却之不恭!今晚定当好好鉴赏鉴赏!”
这两位心怀鬼胎,互相画着大饼,也不知道那个能吃上嘴
……
下午大厅内空气浑浊得如同凝固的浆糊。
张力口若悬河,时而引经据典驳斥齐国旧例,时而挥舞着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边民陈情”,将一桩桩边境摩擦、贸易纠纷的帽子扣在临渊城治理不善上,言辞犀利,步步紧逼。
正使汪兆铭则大多时间闭目养神,只在关键处睁眼,不咸不淡的补上一两句看似公允的话语,如同钝刀子割肉。
赵擎天端坐主位,背脊挺得笔直,官袍下的身躯却早已僵硬酸痛。
他眼中布满血丝,应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沉稳有力,逐渐变得沙哑干涩。
他据理力争,援引两国旧约,申明临渊城法度,解释边境实情。
然而,张力的胡搅蛮缠与汪兆铭的以势压人配合无间,青云宗柳宗主虽在座,但涉及具体外交条款和边境利益,亦不便多言,只能给予有限支持。
赵擎天只觉得心力交瘁,仿佛陷入一张无形的大网,对方有备而来,每一处刁难都打在齐国的软肋上。
就在日头偏西,厅外忽然传来喧哗!七八个男女在鲁国官员的带领下,强行闯到了议事厅外的回廊下!
“城主大人!请为小民做主啊!”
“青云宗强占祖产,恃强凌弱,天理何在!”
“求汪真人、张大人主持公道!”
哭喊声、控诉声骤然炸响,打破了厅内的平静。
这些人自称是临渊城周边几个早已没落的修真世家后裔,此刻却手持泛黄的地契文书,涕泪横流地控诉青云宗如何巧取豪夺,侵占他们的祖传灵田、山场。
言辞激烈,声情并茂。
其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扑通一声朝着厅内鲁国使团的方向跪下,双手将一卷帛书高举过头,嘶声道:“……既然齐国无人为我等申冤,青云宗势大遮天,我等情愿将祖宗所遗的‘翠微山’、‘灵泉庄’等三处产业,进献给汪真人座下!只求真人为我等苦主持一个公道,收回祖产,哪怕……哪怕由鲁国上邦代为管治,也好过被强人霸占啊!”
“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赵擎天霍然起身,脸色气的铁青,指着那老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柳宗主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身后青云宗弟子手已按上剑柄!
这几处产业是否真是祖产、青云宗是否强占暂且不论,在两国使节谈判的敏感时刻,齐国民众(哪怕是自称的)竟要当着齐国的面,将土地献给鲁国使者?!
这已不是简单的民间纠纷,这是诛心之论,是当众在齐国脸上狠狠掴了一记耳光。
张力眼中那丝得意的光芒一闪即逝,他没有立刻说话,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他转向身旁一直闭目养神的汪兆铭,微微躬身道:“真人,您看这……”
“肃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