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沟村离昆仑山不远,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能看到一层层金鳞逐渐将山峦晕染成金黄色。从山上到山下,都是红褐色的土石,仿佛被蜡笔熏染过,乍看不怎么起眼,可再一细看,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就像是一座圣山。山顶上是蓝玉似的碧空,一望无际,白云朵朵,高悬在山峦都够不着的地方,看一眼都会醉,再看一眼,已经酒酣入梦,缠绵反侧。
孟凯死死咬着脸颊咬肌,让自己强撑着。抬头看了一眼山色,心中反倒是放宽了点,若是死在这种地方,倒也值了,但身子一个趔趄,是瞒不了别人的。
“孟知青,这个鹰眼苏巴是不是有啥问题!?”
康志刚伸手扶着孟凯,在塔县这种高原,爬山是一种很危险的运动,要是不小心摔伤或者是缺氧,很可能会就此送命。
“恰达克(意为问题)没有,这个人嘛,好人!”
苏云巴依道,但他同时又摇摇头:“但是嘛,这个人嘛脾气怪的很,毛驴子,以些克(意为毛驴子)一样一样的,犟得很!”
“没事,我就是想问他几个问题!”
孟凯喘着粗气,他穿着厚厚的袄子,塔县物资很匮乏,老百姓也都缺衣少食。这里下喀什的路一年中有四个月被大雪封住,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当地老乡制作的羊皮袄子,很暖和。才来了两天,孟凯也学会了蹬上翻皮羊毛靴子,据说这种靴子是成吉思汗东征的时候,马背上的骑士穿的,冬暖夏凉,在塔县爬山很适合。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才将将翻上一座山头,山下的窝沟村也随之一览无余,不过孟凯和两个民兵都累得够呛,肺部像是抽刀子,呼哧呼哧的。
“来,莫合烟抽一下嘛,力气就有了!”
苏云巴依脸颊黑红,从自己兜里掏出来莫合烟,用两张桑皮纸就地卷起了烟。
孟凯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一支。
莫合烟,这种烟是最原始的新疆土烟,直接将烟草斩成细小的颗粒,里面混杂着甘草等中草药。维吾尔的传统医学里头,莫合烟可以治疗高原反应,这是一个很奇特的搭配。
孟凯也不知道这烟草里有些什么东西,不再多想,学着苏云巴依的样子卷了起来。
看着孟凯熟稔的模样,苏云巴依吐了口唾沫将烟卷粘合起来,转而开始指导两个小战士卷莫合烟。
入乡随俗,孟凯觉得这种烟很有可能是中国最早的土烟,因为烟草原产地就是中亚西亚,也许在千年前的某一天,从阿拉伯归来的丝绸之路马队商人,就是这样教授当地人卷烟叶的。
将莫合烟烟卷用火柴点燃,一口抽进去,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让孟凯剧烈咳嗽起来,惹的苏云巴依哈哈笑,孟凯咳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过这烟的确很提神,他感觉疲乏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活力。再抽一口,辛辣呛人的烟进入胸腔,在里面滚了一圈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一下子振奋起来。
“苏云巴依,这个鹰眼苏巴,是个什么样的人!?”孟凯一边抽着莫合烟一边问。
苏云巴依嘴里叼着烟,翻了个怪眼:“蒙达(这个)样子的,他的嘛,我们依玛乡最有本事的,他的嘛,年轻的时候赶着军马去过西安,去过上海,北京也去过!”
“哦?有点意思!”
孟凯点点头,继续向前走,真是一个有意思的老汉,或许他还真能解开孟凯心中的疑团呢。
几个人在山沟上艰难地爬了一阵,在绕过一群慢吞吞的牦牛后,看到了位于小山崖上的石头小屋。
那是一座和鹰巢很像的小屋,屋子外面堆砌着红柳和杨树,四周用塔县独有的红石头围成了一座小墙。原本趴在小屋里的狗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立刻站起跑到屋前狂吠,那狗长得格外高大,尖利的牙齿,乌黑的毛发,凶狠的眼神,巨大的犬吠声在整个山谷回**。
孟凯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他很少见到在塔县这种地方,还会有住在如此孤僻地方的人。塔县是一个高原地区,昼夜温差极大,晚上的温度能降到零下三十多度,而且在这里游**着的高原狼相当猖獗,这座山头,怎么看都像是远离安全区的一座孤岛。
“苏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