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孟凯都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刚刚那只窑洞里的猛禽盯上了，仿佛是它胸有成竹一定能捕获的猎物。
苏巴老汉也慢慢地从窑洞中退出来，拍了拍手掌上的灰，走到另一个窑洞里，里面放着一只羊，羊腿肉已经被剃掉了，血淋淋的，散发出腥臭味，他掏出一把英吉沙小刀，开始剥上面的鲜肉，一条条的剥下来。
“您是从哪里捡到这些鹰的？”孟凯在苏巴老汉身边蹲下，吞了口唾沫好奇地问。
“这个洞里的鹰，翅膀被打穿了，就自己飞到我这个地方来了。”苏巴老汉手里继续剥着肉，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自己飞来您这个地方？怎么会！？”孟凯被这个回复震惊到。
“我们柯尔克孜族自古有训鹰养鹰的传统，洞里的那只鹰三岁的时候被我捉过来，一直养到了六岁，老朋友了，它认识我。”说到这里，苏巴语气突然温柔起来，马上他又抬起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孟凯：“鹰都有感情的呢，而你们汉族人的感情嘛……”老头子卷了个舌头:“坏得很！”
孟凯愕然，内心一怔，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苏巴老汉这句话。
是的，这段时间老是有一些贪婪坏心眼的内地人，仗着塔县这边环境恶劣，人烟稀少，缺乏管束，跑过来疯狂偷猎。要知道有很多珍稀的野生动物，还有各种各样的难得的药材，对于那些内地人来讲，这里完全就像是一座没人看守的宝库，很多东西唾手可得，那些人闻风而来，对这里的宝贵资源疯狂掠夺。
更何况，边境线在还有许多贪得无厌的境外偷猎者。
孟凯来时听塔县人武部的同志说，有境外偷猎者就在我们国境线附近偷猎，气焰十分嚣张，他们明目张胆的捕猎各种珍稀野生动物，可恨的是，他们的装备很先进，我们的边防战士每次去抓捕盗猎分子都要冒着生命危险，这边很多战士都经历过实战。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找找那些偷猎分子？”
孟凯态度很诚恳，这也是他这次来的主要任务。但其实他最想问的还是那些外国探险者，早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在喀什噶尔这一带云集着各色文物贩子和许多猎奇者，他们不远万里来到亚洲腹地，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寻找那个曾经热闹繁华、遍地黄金的神秘古城。
有人做到了，比如说斯文赫定，但更多的还是贪得无厌的掠夺者，比如某个打着为中国考古的旗号，却将属于中国的文化瑰宝洗劫一空的法国文物贩子，可笑的是，此人因帮助法国国家博物馆“买回”许多西域奇珍异宝，竟在国际上享有声誉。
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孟凯觉得，如果自己催得太紧，可能会起反作用，想达成目的还是得循序渐进，先慢慢取得这老头儿的信任再说。
“不去！”
不料苏巴老汉哼了一声之后一言不发。
被果断拒绝的孟凯吃了个闭门羹，有些尴尬失落，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只能干巴巴的看着苏巴老汉将那羊肉切成小条之后，细细地抹上一种黄色药粉，做完这一切，他起身，随手拿起一只蒙古式样的小毡帽戴在头上，顾自往外面走去。
孟凯也只好跟上，苏巴老汉裹着厚实的袄子，轻轻唤了一声，那硕大的獒犬立刻伸着舌头，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走出小屋，寒风扑面而来，孟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吸了吸鼻子。小屋外面有个小山坡，坡下的沟壑里零零落落地冒着一些干枯的杂草，还生长着一种可以用来泡茶的药物：昆仑雪菊。山沟里放养着上百只羊，正低着头悠闲地吃着草。
苏巴老汉唤着大狗，手里拿着羊鞭，自顾自地走了下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再跟孟凯说过一句话。
“这老头子，个驴日下的！”看到孟凯一副失落的样子，康志刚忍不住在背后小声咕囔，史文帅回头瞪了他一眼，康志刚连忙又低垂下头。
苏云巴依也无奈地摇摇头。
鹰眼苏巴，是塔县柯尔克孜族的雄鹰。他年轻的时候，名声大噪，从阿合奇到塔县，再到甘肃，内蒙古，但凡是有驯鹰人的地方，就没有不知道鹰眼苏巴这个名字的。
也正因如此，这老头骄傲固执，脾气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