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窝子大的让孟凯眼睛睁得圆圆的,忍不住想吐舌头。
这仅仅只是外面的洞口,往里走,还有很多犹如蜂巢一样排列整齐的小洞,屋子里有一股浓重的怪异气味,孟凯皱起鼻子嗅了几下,像是腐肉?
一时没适应,胃里感觉一阵翻滚,强忍住恶心,孟凯踱着步子往里面走去,屋子的正当中是一个类似蒙古包的大厅,地下铺着一整张巨大的厚厚柔软的羊毛毯子。
他有些费力地将笨重的靴子脱掉,屋子里光线很暗,烛光跳动,煤油灯和牦牛油蜡烛忽明忽暗,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屋子里陈列着的大大小小的鹰骨,显得整个场面威严肃穆,那些陈列着的鹰骨,似在对这个外来人默默诉说生前的威风英勇,顿时让孟凯肃然起敬,有了一种朝圣般的沉重感。
在厚重的羊毛地毯周围,随意地摆放着一些有些生锈了的笼套和工具,看着像是用来打猎的,大致扫视了屋内环境,当孟凯向前看去的时候……只见昏黄的牦牛油蜡烛下,苏巴正用他布满茧子的大手给一只受伤的小鹰温柔仔细地涂抹羽毛。
不对,那不只是简单地涂抹羽毛,孟凯忍不住向前凑近了看,只见这只虚弱可怜的小鹰闭着眼睛,它的鹰羽正掉落下来,苏巴拿着一个破旧的陶碗,里面装着某些黑黄色的臭乎乎粘稠东西,正一点点涂抹在小鹰的翅膀上,然后沾上一些大翎羽。
这只可怜的小鹰兴许是刚刚学会飞,在某一次翱翔的时候从空中不慎跌了下来,从而摔坏了翅膀。
“它是一只孤鹰。”低沉的声音传来,苏巴头也不抬,手中动作不停,一直将那陶瓷碗里的物体搅拌均匀,然后往手上吐了一口唾沫,并小心翼翼地抹在了小鹰受伤的翅膀上。
“孤鹰?”孟凯不解地皱了皱眉。
“你们汉族人一来,外面的那些偷猎者也跟来了,很多偷猎者,来这里偷猎鹰,偷猎隼,隼在外边嘛可以卖很多金子,而且那些人都有枪,还用毒药,这小家伙的爸爸妈妈都没了。”
苏巴的汉语竟说的很流利,出乎孟凯意料的好,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孟凯的心揪了起来,一阵沉默。
是的,现在的盗猎分子很是猖獗,他们不惜一切,翻过瓦罕走廊,在塔县和乌恰县绵长的群山中毫无人性地四处猎杀珍稀动物,手段残忍毒辣,驻军也不能再放任这种恶劣的行为,已经开始重视这个事情,但仍然于事无补。毕竟在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大革命面前,革命高于一切,况且塔县到乌恰县这一路地势险峻,驻军没有那么多精力和人手去对付那些可恶的盗猎者,很多计划实施起来也是阻碍重重。
而且,有一些中国人在贪念的作祟下,欲望暴涨,为了利益,他们甚至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在塔县本地,塔吉克族和柯尔克孜族是从不猎鹰的,他们将鹰看作神明的象征,供奉鹰,敬畏鹰,在柯尔克孜族,孩子会在成年后选取小鹰来仔细供养,养了几年就会把鹰放归回山里。
在这里老鹰是不怕人的,鹰以为人人都敬畏它们。
但实际上呢?那些内地来的汉族人心黑着呢,他们把鹰抓去,手段残酷,竟用针线缝住鹰的眼睑,再偷偷运走,有的直接被药死并做成标本,然后在肮脏的金钱交易里牟取私利。
“这是什么?”孟凯蹲下身指着瓷碗里面黑黄色的物体问道。
这东西很粘稠,有些透明看着有点像鸡蛋清一类的,还有一些细碎的东西掺在里面,具体是什么他也没见过。
“土胶水,用树上的胶水做的,来,帮我抓住它。”
苏巴将小鹰的耷拉的脑袋放在了孟凯手里,这只温顺的小鹰没有丝毫挣扎,孟凯用手轻轻托住它的头颈,握住了这只乖巧的小鹰,触感从手上传来,它的羽毛很蓬松,使它看上去肥嘟嘟的很是圆润,但触感告诉孟凯,它实际上瘦骨嶙峋,他手里摸到的只是一点点肉皮包裹着骨头,小家伙瘦弱的身体顿时让孟凯心生怜爱。
小鹰身上很暖和,它的眼睛虽然被蒙住了,但它似乎能感受到这个托着自己的男人对它的友好,竟大胆地用喙轻轻啄孟凯的手回应着他。
“你是在什么地方捡到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