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干什么?那老头子倔的不行,根本就听不进去人话!”康志刚劝阻道。这边的牧民其实都很热情好客,尤其是见到外乡人。由于塔县这里一年里有四五个月都是冬季,从山下上来的路被时常被大雪封住,这是一片千峰万壑相隔的纯净世界,牧民们都很寂寞,所以他们看到外乡人会很惊喜,拿出这里最好的食物热情款待他们,并且很喜欢和外乡人交谈,孟凯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来的路上所见到的牧民都十分淳朴可亲,把他们这些知青和驻军士兵当作亲人一样对待,可唯独这个古怪的鹰眼苏巴……
这老头子也许是在内地走的地方比较多,见识了世态炎凉,人心难测,体会了人生百态,个中滋味,所以表现得固执,不近人情。
有时候孟凯也觉得很神奇,在越是接近天穹的地方,人的心灵就越显单纯,他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可能是因为缺氧的缘故,脑子里的想法质朴又简单,淳朴到他自己都怀疑。
这也是使他心中所动,热泪盈眶的原因,那如火如荼的革命潮流巨浪掀天般几乎席卷了一切地方,他曾万念俱灰。但在这里,他却意外发现了一片扣动心灵的绝尘净域。
“必须去找他聊一聊,那老头知道很多重要的东西!”孟凯下定决心道。
他说到这里,四下看了看,只见朱跃红正抱着一个村民家里的破旧马鞍子在潜心研究,那马鞍子是这家村民祖上传下来的,传到这里已经七八代了,孟凯来的时候一眼就认出……那东西极有可能是明代的产物。
这朱跃红一心执着于马鞍应该上交给国家,而质朴的村民还以为朱跃红很喜欢这个马鞍子,正挥着双手,热情地用半生不熟的汉语介绍着那马鞍子多结实。
“朱跃红,你过来!”
孟凯一急 冲了过去,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给朱跃红解释,朱跃红对这个地方还不太了解,对于这些牧民来说,马鞍就相当于他们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用具,而并非是一个躺在博物馆,冷冰冰的历史文物。
“这个马鞍子很可能是明代的,我们应该拿回去,上报给国家,放进博物馆里!”
朱跃红有些洋洋自得地朝着孟凯举起手里的破旧马鞍子,一双大眼睛正放着光。
“你不能这么做!”孟凯有些生气地一把将马鞍子从朱跃华红手里夺过,拍了拍上面的灰,对着那老实巴交,正龇牙笑嘿嘿的牧民比划了一阵,然后让后者把自家祖传的马鞍子拿了回去。
“孟凯,你做什么?”朱跃红脸色顿时就变了,怒目圆瞪,对着孟凯恨恨地道。
孟凯没好气地转过身来,指着破屋子,看着朱跃红:“你看看这家牧民的屋子!”
这屋子是一处土胚房,破旧不堪,低矮简陋 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在泥潭里滚了一身泥的粗野兽类卧在那里,后面有一个宽广的羊圈,屋子是用泥土混合着石头块儿堆砌而成的,大半个屋子已经有了裂缝,刺骨的寒风钻入屋子,冷地如同冰窖一样……塔县这里地处地震带,经常会发生地震,风吹过裂缝,不断发出呜呜的响声,这破旧的小屋看上去危在旦夕。
主人家的小孩子裹着一件不合身的光溜溜的羊皮袄子,脏兮兮的小手里拿着半截干巴巴的羊蹄子,正流着鼻涕,瞪着乌黑水灵的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孟凯和朱跃红。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朱跃红冷哼一声,继续没好气的说道。
孟凯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冷静一点,好么?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不承认,我们都已经在这里了,你要试图去融入这里……”
“我为什么要融入这里,我不属于这里!”朱跃红眼里带着一股滔天怒火,生气地大喝一声,打断了孟凯。
周围的几个人被突然的爆发的争吵吓了一跳,看着这里吵得不可开交的孟凯和朱跃红,乡里来的干部和史文帅他们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这些从遥远繁华的上海来的知青们,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但现在他们的关系似乎出了点问题……
苏云巴依呆愣一秒,随即眯起贼贼的眼睛笑嘿嘿道:“这个孟凯,赛义马洪(意为怕老婆)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