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悯缘这才犹豫着抬起头,然面上仍旧染着迟疑不决。
侯夫人一个眼神过来,晏悯缘狠狠吸了一口气,似乎这才狠下心来将自己心中的事一一道出。
“我方才偶遇林姑娘,因着身子不舒服,便想请林姑娘为我诊治一番,可她却推迟说自己医术浅薄。”晏悯缘低叹一口气,“伯母,其实林姑娘若是直接拒绝我也是好的,可是她如此行径......”
后面的话晏悯缘没有说出来,却莫名让听者对叶珑产生一种不好的印象。
叶珑在侯府住了一段日子了,侯夫人将她的为人处事看在眼里,对她大抵有了个认识,可是在晏悯缘跟她之间......
侯夫人眉头微锁,心中的天平缓缓向一边偏去。
“晏七小姐,你是晏家金贵女,林姑娘如此才是应当,若她贸然为你看诊,难免又背些骛功的罪名。”易衡觉忽而开口,话中没有多少情绪,好似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评价。
易衡觉走过的岁月虽没有侯夫人那么长,可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比较能看透一些事。
晏悯缘自认为的小聪明,在他看过,不过是小打小闹。
“我......”晏悯缘苦涩一笑,“衡郎......啊不,小侯爷,我不知你为何会对我这般误会,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晏悯缘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清瘦的身影染上了几分孤寂。
正逢丫鬟前来送茶,冽风从半开的门处吹进来,晏悯缘的发丝随之飞扬不止,寒风打在她的后脑上,她却始终保持着笑容。
可笑容之下,数不尽的心酸却让人忍不住替她心疼。
晏悯缘倔强地看着易衡觉,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勉强:“易小侯爷,如果你当真觉得是我在构陷林姑娘,那我离开便是。”
说罢,晏悯缘当真转身离去,步子之坚定,让人没法怀疑。
“易衡觉,你看你干的好事。”侯夫人瞪了易衡觉一眼,怒极之下,直接将易衡觉的大名见了出来。
易衡觉始终没有动作,侯夫人明显动怒,他也低垂眸子无语以对。
前来送茶的丫鬟惊觉自己好似看到了什么密辛,她深深垂着自己的脑袋,好似怕易衡觉注意到她一般。
但很快晏悯缘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叶珑。
出去一趟,晏悯缘似乎想明白了,从进屋起便没看过易衡觉一眼,似乎是在为他的“误会”而置气。
“给叶姑娘斟茶。”侯夫人差着丫鬟,丫鬟忙不迭照做。
叶珑接过茶轻抿一口,适才道明自己的来意:“夫人,民女已借住侯府多时,如今净觉小姐已无大碍,民女特来请辞,还请夫人允诺。”
易衡觉眸光微动,可顾及侯夫人,他并未开口,只是目光始终放在叶珑的身上。
晏悯缘看似没有关注易衡觉,可她却无时无刻不再关注着他,于是乎,这细微的一幕顿时让她如鲠在喉,脸色微许有些铁青。
侯夫人略一点头:“林姑娘你救了净觉,我当给你一些酬金。”
一边说着,侯夫人一边褪下了自己手腕上上好的翡翠玉镯。
她招手让叶珑走上前来,看似亲近,实则疏远地将镯子扔到了叶珑手中。
叶珑不爱盛装,对穿着也不是那么讲究,身上的衣料虽说不算差,可是比之侯夫人那可不在一个档次上,更是同那只玉镯格格不入。
叶珑的这身装扮,在往日分明也没感觉到有什么的,可在此时......身份之别突然就显现出来了。
叶珑面色未变,好似没有觉察到侯夫人态度的变化一般。
“夫人的好意民女心领了,不过这手镯民女却受不得。”叶珑将手镯还给侯夫人后便往后退了一些,同侯夫人保持合适的距离,“还请夫人放心。”
最后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可不知为何,侯夫人忽而明白了叶珑的意思:“还请夫人放心,民女不会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侯夫人忽而觉得脸有些发烫,手中手镯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叶珑将手中余下的茶一饮而尽,平静道一声:“谢过夫人的茶”便转身离去。
侯夫人也是在此时才发现,叶珑已接过茶后便一直握着,可从始至终,茶水未曾洒出半分。
侯夫人这才惊觉,叶珑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人,若是单有医术,又怎会有如此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