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间,睢阳宫大殿上,成公已是勃然大怒,狠狠地把手上的文书掷于脚下,“东征大军全军覆没,大将乐桐被俘杀!丢人啊!把宋国历代先君的脸都给丢尽了!”然后一摆手,殿前武士上前架起通报宋军就走。此时,大殿里众臣已是噤若寒蝉,鸦鹊无声。成公盛怒之下,一脚将御座踢翻,然后兀自不停地走来走去。殿下却无一人敢出列。
殿上回荡着成公的声音:“诸位卿家有谁愿为寡人分忧?”连问三声,却无任何回音。正在宋成公将要再次大发雷霆之时,大司马公孙固上前奏道:“启奏主公,此次出征淮夷人诡计多端,事先在虎狼谷设伏,诱我军深入,才毒计得逞,大将乐桐不幸阵亡。臣也负有不可推卸之责。为今之计,臣愿亲领大军,再往征剿,如果不胜,甘愿军法处置!”成公yin云密布的脸sè才逐渐舒展开,他赞许地望着跪在丹墀之下的大司马,“大司马忠勇为国,其情可嘉。着征发蒙、睢阳、东平、襄陵各郡青壮及萧国兵马,再往征伐淮夷!务必一举荡灭!”
此时,在睢阳城东南角的正德坊,一座普通宅院里,一个年轻人正在专心致志地喂他的小猫,这是一只米黄颜sè的小猫,大概只有几个月大,一双乌黑漆亮的小眼睛四处看,似乎有点怕人的样子。年轻人一边兴致勃勃地用左手捋着小猫脖子上的软毛,右手却又随手拾起一根干树枝在地上写着些什么,而他此刻的思绪,却分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正在想得入神之间,却猛然感到左手大拇指一阵疼痛,原来小猫把他的手指咬了一口,年轻人这才回过神来。这时,对面屋子里有人喊:“青苔,快过来吃饭了!”这名叫做青苔的年轻人才慢慢起身,抬起头伸了个懒腰,然后朝屋里走去。我们这位主人公,身材挺拔,相貌堂堂,看起来也蛮有气度,就是唉,太懒了。都二十多岁年纪了,什么也不想,除了喂猫就是看书打发时间了,唉,真教人替他着急啊。
还没等青苔走到屋子里,外面有人在猛烈地敲门,“征发青壮打淮夷了!快点开门!”青苔漫不经心地想了想:打淮夷?好啊,不过为什么来这里?难道是,不对啊,家里除了我,还有谁能上前线的吗?没有了?!啊,完蛋了!我不要打仗啊!!!……
临别前,青苔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把小猫揣在怀里,跟着公差走了。
厥貉城。对淮夷作战前线宋军集结地。几天来,全宋国的部队都朝这里集中起来了,原本就不大的小城一下子人声鼎沸起来。宋军士兵李青苔正呆在一座军帐外面,和十几名同伴一起围坐在一堆篝火旁,青苔丝毫不注意他人的表情,而是一个人呆呆地胡思乱想着。唉,二十年了,一直在苦读纵横家名著,原本也期望着能凭借三分不烂之舌,说动万乘之君,也实现自己经济天下的宏图大志,谁又想到今天被征发来打东夷,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断,那岂不是可惜了?……
他身边一个黑黑的宋军士兵问他:“喂!你叫什么?”
“青苔,李青苔”。
“当兵以前是干什么的?”
“知识分子”。
“什么是知识分子?”
“就是,就是…说了你也不懂。”
那个黑黑的宋军憨厚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恰在这时,队长过来宣布一件事,大家伙纷纷凑了上去。原来是大司马要招募敢死队,准备夜袭淮夷军,先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青苔嘿嘿笑了起来,这送死的差使,鬼才去呢。不过确实有一些自恃身强力壮的宋军拼命往前挤,想加入这支光荣的队伍。没想到队长摆了摆手,“为了公平起见,名额已经分配到人了,各郡都有人,比较平均,下面我喊名字,叫到名字的站出来,就算是敢死队的一员了,待遇可是不一般啊!”
青苔的心顿时紧张起来,心想就我这坏运气,说不定被摊上可就完了,谁知道他是怕什么来什么,在队长如洪钟般响亮的嗓门中,他听到了自己那熟悉而一霎那见变得十分陌生的名字,突然胸口一热,一口浓浓的东西涌上嗓子,突然不省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