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贵神速,攻下布尔津后,噶尔丹稍事休息,便留下了一千多士兵守城,亲率六千多精锐直扑楚琥尔乌巴什的老巢阿勒泰城。
阿勒泰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用木栅栏围起的土围子。
楚琥尔乌巴什老了,人一老,便喜欢维持传统。咱蒙古人逐水草而居,世世代代过的都是游牧生活,劳心费力地筑城干什么?当年大哥巴图尔筑博克塞里城,他便不以为然,认为多此一举。自然是不肯花心思建阿勒泰城,只是栽了些木栅栏而已。
不过,此人身经百战,虽未筑城,营地内外的戒备却极森严。里三层、外三层,层层设防,最外围还有哨探。
以前确实森严,可凡事皆有例外。两个月前,他的大军刚刚战胜了风头正劲的噶尔丹,新胜之下,难免大意,摆放的岗哨自然没有平常多。
他也认为没个大半年,自己的侄儿恢复不了元气,仗打不起来,倒也没放在心上。
噶尔丹的大军趁着夜色潜入到了木栅栏外,人数不多,不过六千多人,可个个精锐,皆是部落里善战的勇士。
一枝枝火箭沾满了火油,燃烧着,射向营寨。
军士们杀散营外的哨兵,熟练地抛出绳索,套住或下马系住着火的栅栏。
“哒~哒~哒~”
几匹战马用力一拉,一截截的木栅栏便被拉倒。
“嗷~嗷~嗷~”
准噶尔的轻骑兵们驰入营寨中,奋力砍杀,见到成建制的抵抗便冲散敌人。
后面的步兵,或持刀杀敌,或举铳射击。
楚琥尔乌巴什第五子罗卜藏额琳沁是军中有名的勇士,他刚拎着六十斤重的大铁锤出帐蓬,便迎来了一波弹雨。
“呯~呯~呼~”
罗卜藏额琳沁的铁锤还没来得及开杀戒,便落了地。
“台吉,汝快走,末将殿后”,楚琥尔乌巴什的中军帐已被冲乱,亲卫越来越少,正在惶急,都喇勒和硕齐赶到。
楚琥尔乌巴什顾不得与都喇勒客套,翻身上马,率少数亲卫逃窜。
“珲台吉有令,降者免死”。
随着一声声劝降声,阿勒泰城之战进入了尾声。
噶尔丹惊讶地发现,一支大约两百多人的叛军仍在抵抗。
上前一望,居然是旧相识都喇勒。上次他放此人逃命,不料今日又为楚琥尔乌巴什效死。
噶尔丹压抑住怒气,喝问道:“都喇勒,上次吾饶汝一命,却不知悔改、助纣为虐,此番可愿归降?”
他起了杀意,此人若再不降,便令弓箭手将其射个千疮百孔。
“末将愿降!”
出乎意料,都喇勒居然十分痛快地下马归降。
噶尔丹脸色铁青,“尔既愿降,方才为何拼死顽抗,杀死吾儿郎无数?”
都喇勒不慌不忙地回道:“珲台吉心胸博大,末将佩服,早有归顺之心。只是楚琥尔乌巴什于末将有大恩,大恩未报,不可降。适才末将拼死抵抗,是为了缠住追兵,掩护楚琥尔乌巴什逃脱,以报其恩。如今大恩已报,末将与他两不相欠,是以愿归顺珲台吉”。
噶尔丹楞住了,半晌才长叹了口气,抚都喇勒之背赞道:“额祈葛、阿哈果然没有看错人,都喇勒端得是真汉子、好男儿!”
阿勒泰城之战,噶尔丹以五百多人的微弱伤亡,杀伤楚琥尔乌巴什部属三千余人,俘虏万余,又挟大胜之威,降伏其部众十余万。
战后,噶尔丹势力大增,竟然多出了两万兵马。
……
水势总是变来变去的,所以人们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额尔齐斯河比较特别,没用三十年,才两个月就变了。
两个月前,刚刚获胜、不可一世的楚琥尔乌巴什,转眼便成了丧家之犬。
他在科布多草原上逃窜。六侄儿噶尔丹做事狠辣,誓要将亲叔父斩草除根。逃到乌鲁格尔,便追到乌鲁格尔;逃到索果克,便追到索果克;逃到哈克诺尔,便追到哈克诺尔。
直追得楚琥尔乌巴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身边只余百余名亲卫。
“额祈葛,咱们去哪?要不去伊犁投奔鄂齐尔图汗?”长子巴噶班第问道。
“去伊犁要绕路,太危险。况那鄂齐尔图年岁已高,未必是小六子的对手啊”,楚琥尔乌巴什摇了摇头。
巴噶班第咬了咬牙,“要不去投罗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