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白说:“这是爷……傅总吩咐交给您的。他说,或许能帮您更客观地了解那三年。”
江栀柠看着那本笔记本,手指微微颤抖。
这里面,记录着什么?
江栀柠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翻开那本笔记本。
这不是日记,更像是一本零碎的记录和反思。
前面大部分是冷冰冰的观察记录,像在分析一个项目:
【她喜欢靠窗的位置。】
【今天厨师做的鱼她多吃了两口,备注:喜欢清蒸。】
【提到外公时哭了,需要避免相关话题。】
越往后,笔迹开始变得潦草,语气也发生了变化:
【她又哭了,因为想家。我该怎么办?把她送回去?不,我做不到。看到她哭,我这里,心脏的位置,很难受绞痛,像是被刀割了一样。】
【她怀孕了。我很害怕。她会不会更恨我?如果孩子像她……】
【今天雷雨,她好像很怕。抱着她的时候,她在我怀里睡着了。那一刻,我希望时间能停止。我是不是很卑鄙?】
【她说我是囚禁她的魔鬼。也许我真的是。可我放不开手,放开手,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记录终止在她跳海的前一天。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混乱而绝望:
【我好像……永远失去她了。】
而在笔记本最后的夹层里,她发现了几张照片。不是庄园里的监控截图,而是抓拍。一张是她坐在窗边晒太阳,侧脸柔和;
一张是她低头抚摸微隆的腹部,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还有一张,是檬宝刚出生时,他笨拙地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眼神里是纯粹的、不知所措的喜悦和珍视。
这些文字和照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栀柠心中另一扇紧闭的门。
她看到了一个在扭曲爱意中挣扎的灵魂,一个不懂得如何表达、只能用错误方式去拥有的笨蛋。
他的爱是偏执的,是可怕的,但……似乎也是真实的。
恨意依然存在,但不再是唯一的情绪。
她开始明白,他们之间,不仅仅是一个受害者和一个施害者的关系。
那是一段两个都不懂得如何去爱的人,在黑暗中互相伤害又互相依偎的悲剧。
这时,傅檬宝发起了高烧,嘴里不停地喊着爸爸和妈妈。
江栀柠手忙脚乱,下意识拨通了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联系的号码。
傅晏几乎是瞬间就赶到了。
他没有多问一句话,立刻接手,熟练地给檬宝物理降温,联系熟悉的儿科医生。
他照顾孩子的动作温柔而专业,看向女儿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爱意。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夜晚,江栀柠看着他为女儿忙碌的背影,看着他因为担忧而紧蹙的眉头,心中最后那堵坚硬的冰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檬宝退烧后,沉沉睡去。
两人守在儿童床边,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只剩下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谢谢。”江栀柠轻声说。
傅晏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女儿脸上:“是我该做的。”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闪闪,我不求你原谅过去那个混蛋。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学着用正确的方式去爱你,去补偿你和檬宝。不是囚禁,不是欺骗,而是尊重和守护。”
他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不再有偏执和掌控,只有坦诚的悔恨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从我叫傅思宁,是你的男仆,也是……努力想成为你合格丈夫和檬宝爸爸的那个男人开始。”
江栀柠看着他的眼睛,又看了看**睡得香甜的、拥有他们两人血脉的女儿。
那些痛苦的记忆依然清晰,但笔记本里的挣扎,这段时间他默默的改变,以及此刻他眼中卑微而真诚的恳求,都让她无法再硬起心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