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罗半夏茫然地走出顶层的核磁检查室时,双脚如同踩在雪地上一般,深一脚浅一脚,步履维艰。
她没想到,何清玄让她办的事情竟然真的能够成功。自从上次她和杜文姜公然去找茂威汀杀害她父亲事件的证人后,那个男人便彻底不搭理她了。即便两人偶尔在厨房碰见,他要么转身回屋,要么视而不见,把她当成空气。罗半夏扪心自问,在这样尴尬僵硬的气氛下,她怎么可能说服那个男人去接受何清玄的MRI检查?又或者,她怎么才能接近他,用上那支玻璃瓶里的白色粉末呢?
然而,事情却比她想象的要容易得多。这天中午,罗半夏施展全部厨艺,做了一桌丰盛美味的饕餮大餐,然后敲了敲那个男人的房门:“喂,我突然接到通知,要紧急出警。桌上的饭菜没动过……你帮我处理下。”
说完,她便怀着忐忑的心情出门了。一个小时之后回到家,发现茂威汀已经安然地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手上还捏着一把汤勺。她连忙打电话给何清玄,一辆120救护车将这个熟睡的男人送进了核磁检查室。
他不会有事吧?事到如今再想这个问题似乎显得非常白痴。可是,罗半夏的确是直到这个时候,才察觉整件事似乎有些不对劲。何清玄曾经说,他被引渡回国是为了替一位大人物做手术。可是,他回国至今,除了牵扯上NAA有关的案件在医院躺了两个月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作为了。如今,他突然提出要检查茂威汀的大脑——这该不会是组织要让他对那个男人动什么手脚吧?
罗半夏有些吃惊于自己的迟钝。为什么自己竟会像着了魔似的去配合何清玄的意志?万一他真的对茂威汀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慌乱地跳动起来,耳畔突然传入了窃窃的议论声:“不好了!医院出事故了。”
“啊?在哪里?”
“听说是在核磁室……好像有人死了。”
“嗡……”罗半夏眼前一黑,大脑像被重型器械碾过,瞬间失去了理智。
——核磁室,死亡……
——不,你不能死。你绝不能死!
穿着红色风衣的女警官像一道火红的闪电在医院的走廊里飞驰而过。罗半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达顶层的核磁检查室的,只觉得周围人看她的目光都充满了讶异,仿佛在观察一只受惊发狂的母兽。
“何清玄,你把他怎么了?”她的声音如爆炸的火球,回响在核磁室内。
视线氤氲一片,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那眼泪是无声的,却裹挟着深不可见的绝望。终于,何清玄像一团雾气般从一间MRI机房中走了出来,木然地望着她:“怎么了?罗警官,你没事吧?”
“你把茂威汀怎么了?你把他还给我!”她大声地吼道,声音哽咽到破碎。
何清玄的肩膀微微耷拉下去,垂手道:“他好端端地在里面躺着呢。”
罗半夏跟随着何清玄走入MRI机房,只见在巨大的核磁共振仪里躺着一具安静的男性躯体。随着他们的走近,他身下那张窄小的床从环形磁场中被推了出来。罗半夏努力地抹掉眼眶里的泪水,伏在他的胸前,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茂威汀的身上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医用病号服,双手双脚都规规矩矩地躺在小**,脸色显得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出浓重的阴影,干涸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你看,他没事。”何清玄在耳畔轻声说道。
罗半夏只觉得心痛如绞。他在她的面前一向是倨傲、自信、无所畏惧的,可现在却被她弄得如此憔悴、无助、弱小。是她将他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是她差点亲手害死他。
几乎毫不犹豫地,她抱住他的身体,冲何清玄吼道:“我不许你再研究他,我要带他走。”
“罗警官,你在开玩笑吧?我的研究才刚开始,难道你不想知道……”
“我不想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罗半夏紧紧地抱着男人的身躯,“我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
“小夏?你在干什么?”杜文姜和朱建良突然出现在了视野里。见到如此失态的罗半夏,两人脸上神态各异。
“小文……”罗半夏的双颊泛起薄薄的红晕,连忙叫道,“你们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个男人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