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命!快来人——!”
他踉跄着跑向墙角,拖了一张高凳过来。
凳子比他的人还高,他死命搬,凳腿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放稳了,他爬上去,刚站稳凳子就开始晃,树根处的泥土被雨泡松了,四条凳腿不在一个平面上。
他一只手抱着树干,另一只手去够那个绳结……指尖离麻绳还差一寸,两寸,怎么也够不到。
树干太粗,他臂展不够,整个人贴在树皮上。
凳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一把抱住树干,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凳子翻下去。
“来——来人!帮帮我……”
嗓子喊劈了,声音碎在风里。
“阿妈已经死了很久了。”
一道稚嫩的女声,从背后幽幽地飘过来。
沈恪猛地回头。
银杏树的另一侧,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孩。
扎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褪了色的蓝布条。
她穿一身苗疆蓝裙,裙摆沾着泥点子,像是走过很远的路。
颈间的银饰在风中泠泠作响,极轻极细。
脸是瓷白的,白得不像活人,衬得那双杏眼格外黑,黑得纯粹,黑得空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墨色的发丝被风撩起来,黏在嘴角上,没有拨开。
她仰着头,看着树上悬挂的尸体,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不,比平静更空。
那张小脸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惊讶。
一个孩子,站在母亲尸体前,安静的近乎诡异。
“你——”男孩的嘴唇在哆嗦,“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歪过头,两条麻花辫滑到肩前。
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杏眼眯成月牙,可那笑意只停在嘴皮上,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让人感到说不出的森意,“你是谁?”
“……沈恪。”
“好呀,沈恪。”她伸出五指,停在半空,“我叫蒋烟婉。以后,你就是我在西京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了。”
男孩僵在凳子上。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后颈,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见过不怕死的孩子,见过不懂事的孩子,可没有哪个孩子会在亲娘吊在头顶上的时候,还会笑着跟一个陌生人说交朋友。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庭院那头忽然炸开了锅。
脚步声,喊叫声,灯笼火把的光亮从回廊那头涌过来,家丁们举着竹竿和长梯一路狂奔,跑在最前头的是沈家的司机黄师傅。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
男人冲到树下,抬头看见那张青紫的脸,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膝盖磕在石板上,闷闷的一声,他顾不得疼,爬起来又跌跌撞撞往前扑,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想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扯回来。
终于,他抓住了女儿的胳膊,铁钳一样箍着,十根手指陷进女孩上臂的软肉里。
“烟婉!你阿妈怎么会自杀?!为什么!”
他拼命摇,女孩的脑袋被摇得前后晃,麻花辫甩来甩去,颈间的银饰哗啦啦地响。
女孩缓缓抬起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