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破晓，烛影昏沉。
几缕微光落在空了一半的锦被上。
沈芙苏半梦半醒时，伸手一探却是空空如也，还有残留的余温。
她心头猛地一空，霎时清醒过来。
商卓昀走了，是不告而别。
想着他或许还未走远，沈芙苏连鞋子也来不及穿，赤着脚便追了出去。
廊下风冷，苔滑露重。
她一路小跑，终于在府门外看见那道即将起程的身影。
“商卓昀！”
沈芙苏声音微颤，商卓昀身形一顿，猛地转过身，玄色织金蟒纹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可那双异瞳在触及沈芙苏单薄身影的刹那，骤然软了下来。
“苏苏，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了？”他蹙眉，大步折返，解下身上的墨色大氅将她牢牢裹住，声音沉哑，“受凉了怎么办？”
沈芙苏仰起脸看着他，眼底水光潋滟，攥紧他衣襟的手指微微发抖：“为何要不告而别？”
商卓昀叹息一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走到一旁廊凳坐下，把那双冻得通红的足捂进怀里暖着。
“我怕你醒了，我又会舍不得离开……”他低头，额抵着她的额，两人呼吸相闻。
“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沈芙苏说这话，只是想让商卓昀安心。
“苏苏，等我回来。”说罢，商卓昀垂眸，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带着灼人的温度。
晨光熹微中，他披甲策马，身影渐行渐远。
沈芙苏攥紧还残留他体温的大氅，缓缓闭上眼睛。
千万珍重，我的九千岁。
商卓昀离开后，沈芙苏一夜无眠……
……
无悲寺古木参天，钟磬声悠远。
沈芙苏这些日子心里慌得厉害，不知为何便想去无悲寺，那个前世她和商卓昀一同死去的地方。
沈芙苏带着棠梨梅染踩着青苔石阶步步而上，心绪稍安稳了些。
自商卓昀离京，已有半月没有音讯，她今日前来，不为求佛，只为寻一个心安。
檀香袅袅，慧觉大师静坐在禅房中。
他并未抬头，却好像早已料到沈芙苏会来。
无悲寺虽然得以重建，但香火依旧稀薄，只有几个僧人慢悠悠地扫着落叶，木鱼声断断续续飘来，反倒衬得四周更安静。
沈芙苏随后进殿，拿起漆皮斑驳的签筒，木签碰撞的声响听得她心尖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签筒轻轻摇晃，一支木签“嗒”地落在地上。
捡起时，她指尖都在抖。
签文上只寥寥几字——下下签。
前世葬身于此的画面突然翻涌上来。
火光、厮杀、商卓昀染血的脸……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帕子早已被手心的冷汗浸透。
慧觉缓缓开口，“阿弥陀佛，施主心有千结，皆系一人。”
沈芙苏指尖微紧，声音依旧平静，“请慧觉大师明示。”
慧觉缓缓睁眼，目光澄明，“聚散无常，恩怨有源。一切……自有天意，不可违背，亦不可改变……”
沈芙苏心头一紧，追问道：“何谓天意？若天意弄人，又当如何破局？”
慧觉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拨过佛珠，声音低沉，“此局无解。唯有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