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她年长十四,他如何敢?如何能?
此后,他避她更甚。
即便宫中遇见,也总是垂眸敛目,恭敬疏离到了极点。
萧羽嫣的热情,似乎逐渐消磨殆尽。
京城又开始有了新的流言。
谁知宁公主终于移情别恋,看上了新科武状元,沈栖山将军那个桀骜不驯的儿子沈随煜。
他是走马章台,饮酒作乐,是平康坊的常客。
众人皆暗叹公主眼光实在奇特,专挑那最难啃的骨头。
薛砚在一次商宴归途中,亲眼看见萧羽嫣的马车停在沈家别院外,她提着食盒,眼巴巴地等着,而沈随煜懒散出来,接了食盒,随意拱拱手,便翻身上马,径直往平康坊的方向去了。
薛砚握着账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微微卷曲。
又过了几日,几个纨绔子弟在酒楼吃酒笑谈,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入隔壁雅间独酌的薛砚耳中。
“沈兄,听说那知宁公主又给你送荷包了?啧啧,真是情深义重。”
“呵,”是沈随煜漫不经心的嗤笑,“不过是个好骗的傻子公主,哄几句便当真了,无趣得紧。”
“哐当——”
隔壁传来杯盏碎裂的声响。
纨绔们吓了一跳,噤声望去,只见素来以温润沉静著称的皇商薛砚,竟失手摔了酒杯,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起身,丢下一锭银子,看也未看这边一眼,大步离去。
当夜,宫门下钥前夕。
一道身影直闯知宁公主寝宫。
宫人们惊慌失措,来不及通传,便见薛砚一把推开了殿门。
“薛……薛大人?你怎么……”
萧羽嫣话未说完,手腕便被人用力握住。
薛砚的气息有些不稳,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微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公主先前所言,可还作数?”
萧羽嫣怔住,忘了挣脱,“什么?”
“臣。”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声音沉缓而坚定,“可还作数?”
萧羽嫣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
她眨了眨眼,微微扬起下巴,“薛大人不是嫌我年幼,不是不敢么?如今又来说这些做什么?”
薛砚握着她的手腕不放,目光沉静,“可是臣更不忍见公主真心被人践踏。”
“哦?”萧羽嫣抽回手,背过身去,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可我如今……好像有点喜欢沈随煜了。”
薛砚身形一僵,脸色微微发白。
沉默在殿内蔓延。
许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是臣…来得太迟。”
就在他心口涩痛,欲转身告辞之际,背对着他的小公主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回身,脸上哪还有半分难过,眉眼弯弯,“骗你的啦!”
她拍了拍手,扬声朝殿外喊,“喂!混账沈随煜,出来!给钱!我就说这招管用吧!”
侧殿珠帘晃动,沈随煜慢悠悠地踱步出来,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手里还抛着一个鼓囊囊的银袋。
“行行行,公主殿下高明,臣输得心服口服。”他走到薛砚面前,将银袋塞进一脸愕然的薛砚手中。
“薛大人,莫怪莫怪!兄弟我可是牺牲名声陪你未来夫人做局,这彩头嘛,就当提前补我的媒人红包了!”
薛砚看着眼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萧羽嫣,又看看一脸戏谑的沈随煜,手中的银袋沉甸甸的。
他怔忡片刻,随即了然。
无奈,纵容,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悸动,最终皆化为眼底深处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缓缓收拢手指,握紧了那银袋,也像是握紧了某些曾经不敢奢望的东西。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恼意。
“薛砚台,你愿不愿意娶我!”萧羽嫣双手抱胸。
薛砚眼中唯有认命般的宠溺,“臣…甘之如饴……”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执手看霜落,无需问今朝。